其三,“孟子见梁惠王,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以利吾国乎”,评析孟子义利之辨。
三道题目,都是出自四书的经典篇章,是科举考试的常规题型。若在以前,王砚书或许会感到棘手——他虽然在族学里学过这些,但成绩一直平平。
但此刻,文心觉醒之后,这些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。
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不再是枯燥的经义教条。字里行间蕴含的道理变得清晰无比,如同清泉流过心田。他甚至能隐约“看”到,这些经文背后,那些上古圣贤著书立说时的精神气象。
下笔的思路如水到渠成,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笔。
他的大部分心神,仍沉浸在那独特的感知世界中,密切关注着考场内那些异常波动的动向。
文心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将一道道不合时宜的灵力涟漪反馈给他。
他“看”到,那个佩戴通慧玉的华服考生,在拿到试卷后,手指悄悄在玉佩上摩挲了三下——那是激活法器的动作。玉佩微光一闪,一股灵力涌入他的眉心。那考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,随即开始奋笔疾书,速度远超常人,几乎不假思索。
他“听”到,隔壁贰拾号那瘦小考生袖中的匿息符被激发。一股扭曲的灵力场笼罩了他的号舍,将他与外界隔绝。随后,便是窸窸窣窣翻动小抄的细微声响,以及急促的、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“感觉”到,更远处,那个伪装成考生的低阶修士,正调动体内灵力,试图干扰附近几个号舍才气纯正考生的心神。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,带着扰乱心神的频率。那两个被干扰的考生顿时皱起了眉头,似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,思路被打断。
污浊横行,正气不彰!
王砚书握紧了手中的毛笔。
这是一支最普通的狼毫笔,笔杆是普通的竹制,微凉。毫尖蘸饱了墨汁,沉甸甸的。
但此刻,在他手中,这支笔仿佛与他沸腾的文心、与他脊背发热的道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心头涌动。
那不是愤怒。
愤怒是失控的,是盲目的。而他此刻的感觉,是一种源自“知”而后渴望“行”的本能。既然知晓了这不公,既然感知到了这污秽,岂能坐视不理?岂能只顾自身答题?
如果只顾自己,如果明知道舞弊正在发生却假装看不见,那他昨夜在祠堂的立誓算什么?
他秉持的儒道修行又算什么?
“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”
先祖王阳明的话在脑海中轰然回响。
这是儒道修行的核心——知行合一。知道了,就必须去践行。若不践行,那“知”便是虚假的,是自欺欺人的。
读书明理,不正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,挺身而出,明辨是非,匡扶正义吗?
心意已决。
文心骤然澄澈,如同尘埃落定的清水。所有的犹疑、顾虑、权衡,在这一刻全部消散。只剩下一片坚定的决心。
道骨热流奔涌,一股厚重的力量从脊柱涌向四肢。
王砚书提起笔,蘸饱了浓墨。
墨汁在笔尖凝聚,漆黑如夜,却泛着隐隐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如电,猛地射向隔壁那个正在肆无忌惮翻看小抄的瘦小考生!
没有华丽的招式。
没有澎湃的灵力外放。
他只是将心中那股对“不正”的排斥,对“欺诈”的鄙夷,对“公道”的坚持,凝聚于笔尖。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精神意志,是儒者对“正道”的坚守。
文心和道骨同时震颤,将这股意志灌注于笔尖。
随着他意念一动,循着文心感知到的那处匿息符的灵力节点,隔着号舍的薄木板,笔尖凌空轻轻一“点”!
这是儒道传承中的一门基础秘术——“以笔破邪”。
儒者手中笔,可书青史,亦可破奸邪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,在寂静的考场中几乎微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