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渡一惊慌失措,手忙脚乱。随后她感受到了脖子上的湿润。
少年的肩膀颤抖,宛若再支撑不住重量的竹子,簌簌落下冰雪。
“我很想你。”他说。
何渡一不知道为何会这样,她笨拙地把双手放在他的背上,一下一下拍着他。
软声哄道:“不是天天都见吗?”
赵恨声音发闷:
“可我还是很想你。”
又做噩梦了?
何渡一心中思绪乱飞,难道是之前的魔气侵扰的?。
等赵恨慢慢缓了过来,何渡一才问道:“做的什么梦?”
若是无故的怪梦,恐怕得采取些手段提防魔气再作祟。
赵恨说: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何渡一不忍再往下问,只沉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可赵恨还是继续说了下去:“梦见我小时候……快要死了。”
何渡一望着他,目光专注,认真地说:“可你没有。你真厉害。”
金色的眼眸又起了湿色。
他又贪心地在师傅的脖颈处蹭了蹭。
他是极不愿意在何渡一面前流露出这般痛苦的模样的。
他的往事太沉重了,他对师傅的感情也太沉重了。
这会让人感到压力,会使人远离。
谁不懂呢?
世人都想要轻松、愉悦、有用的关系,不是吗?
于是他又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情,说一些讨喜的话。
他说:“师傅想吃什么?给你做。”
何渡一哑然失笑:“你今天白天好好休息吧,太累了。小孩子怎么这么操心呢?”她又开玩笑道,“咱们店里又没什么生意,无利不起早,补一会儿觉吧。”
赵恨又想到:“吃凉糕吗?喝花冰茶么?等我睡醒了,去把菜园旁的花圃收一收。师傅又想种什么花呢?明日的纸钱给您叠了吧,嗯?”
他说着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。自己儿时厌恶那样的关系,如今却依旧用那些做法讨人欢心。
何渡一夸张地晃了晃赵恨的肩膀,命令道: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她把赵恨拉到床上,亲手点了安神香,自己手里拿着把蒲扇,坐在赵恨床边。
她摇了摇蒲扇,清凉的风便扑到赵恨脸上。
“睡吧,师傅给你扇风。”
赵恨蜷了蜷身子,往何渡一坐着的那一侧挪了挪,如同一只循着暖意找过来的幼兽。
倦意像潮水,一层一层漫上来,将他缓缓淹没。
他睡过去了。
他梦见了后来的事。
这世间的事就是这般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