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想活的时候,让你死。你想死的时候,又让你活。
在爹走后,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雪,当夜诡异地停了。
那床本来用于裹尸的棉被还压在他身上,雪积了三寸厚,他抖了抖,雪块簌簌地往下掉。
棉被湿了大半,可里头靠近他身子的那一层还是干的,还带着他自己身上那一丁点儿可怜的体温。
赵恨抱着那床半湿的棉被蹲在雪地里,愣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他站起来,把棉被裹在身上,踉踉跄跄地往前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一抬头,看见山坡的半腰上露出一角翘起的飞檐
那是一座庙。
神君之庙。
山门早已倾颓,匾额上的字迹被风蚀得只剩几道浅痕,可殿内却意外地齐整。
供台上燃尽的香灰只薄薄积了一层。。
但新摆的瓜果糕饼却码得端正,鲜润的色泽在这片死白里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有人刚走不久。
他愣了片刻,腹中空鸣压过了敬畏,伸手拈起一块贡品塞进嘴里。
唔,好甜。
他不知道这是哪路神君的庙,他吃了她的贡品。
从角落寻来一束干枯的草,焰苗腾起时,满殿的阴寒倏然退去。
殿外风雪早收了势头。最后几片雪花在门槛外打了几个旋,便化作了湿漉漉的水痕。
神像端坐于台面之上,眉目低垂,似含笑意。
赵恨抬起头,正对上那双温和的双眸。
他想,
这神也大抵不介意。
……
赵恨沉沉睡去之后,何渡一仍立在榻边,垂眸看了他片刻。
见赵恨眉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愁意,何渡一轻轻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神咒,无声无息地没入赵恨的额心。
咒纹如涟漪般荡开,旋即隐没在皮肤之下,整个房间泛起一层极淡的暖光。
自那夜起,赵恨的睡眠竟一日好过一日。何渡一松了口气。
然而这人间角落里微末的安宁,在魔界却像一滴落进油锅的水,炸开了声响。
上一回魔界接触赵恨以失败告终,是因为一阵强势的神力逼退。
这意味着,有神与龙在一起!
大殿里,长老们围坐一圈,脸色一个比一个沉。
为首的老者捋着长须,冷笑一声:“神界向来眼高于顶,如今竟和真龙厮混,无非是想提前拉拢龙族,好为日后大战铺路。这对我们,可是大不利。”
“他们就爱做这等假仁假义的姿态。”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,语气里满是讥诮,“当年魔族攻入人间,整个人界哭天喊地,求神拜佛,可有哪路神仙伸过一根手指?”
这时,队列中走出一名青年男子,身着素色长袍,眉目清冷。
他向座上的长老们深鞠一躬,声音沉稳:“弟子冰凝愿替恩师走一趟人间。真龙一族自古常栖息于魔界,与我们本是一体同心,如今不过是一时受了仙人的巧言蒙蔽。弟子此去,定要让那龙子看清神界的真面目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位红衣女子也上前一步,俯手作揖,发间金钗微颤:“红烛愿与兄长同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长老们对视一眼,终是点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