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三百年来她屁事没有,就爱在观察一切,有许多样本。
生辰那日,他抓了她的手,引着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头顶。此乃撒娇。
少年的自尊心这东西,总是来得晚一步。当时不觉得羞耻,事后回过味来,估计很是气恼!
于是现在在耍脾气。
何渡一点点头,又无数次地肯定了自己。
她本来想开玩笑揶揄他几下,又思索着这孩子气性大,还是不要逗好。
但是赵恨每日做的吃食确实越来越精细。何渡一怀疑赵恨可能有自己的发泄机制。
压力大的时候就狠狠做饭。
这不,又送来了一盘点心。
何渡一刚从书房出来,便看见灶间的桌上摆着一碟绿豆糕。
她伸手去拿,赵恨正端着一碗茶从厨房出来,见她拿起一块,脚步一顿,把茶放在碟边,便匆匆往后退了一步。
何渡一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心中好笑。
“赵恨。”
他停下,背对着她,肩胛微微绷紧。
“近来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,”何渡一懒散地问,“是怎么回事?”
沉默了几个呼吸,赵恨转过身。
“最近睡得不好,”他说,声音低而涩,“有些多梦。”
何渡一看着他眼睑下淡淡的青灰,心软了一下。
“给你做一炉安神香,夜里点着。”
赵恨点点头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还没落地,便匆匆地走了出去。
那个绮丽的梦,只是开头。
自那夜之后,各式各样的、光怪陆离的梦便缠上了他。
诡谲的,压抑的,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旧事,化作无边的梦魇,在黑夜里翻涌上来。
每一次从梦中惊醒,胸口那枚长命锁如冰一样凉坠,沉沉地压着他。
他伸手按住它,指腹蹭着那朵雪莲,枯等到天光大亮。
纷乱的梦境像一把钝刀,日复一日地撕开他原本的模样。
痛苦是最先露出来的。随之是多疑,冷漠,痴缠……
他越发忍受不了她的目光看向别处,近乎恶毒地怨恨着每个靠近她的人。
又患得患失,担心自己不再被她所喜。
这些他都不想展露在何渡一面前。
他希望自己,在她面前,是温顺无害,体贴乖巧的。
现在状态,实在不宜惊扰师傅。
但这场逃避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早春结束,院子里的桃花将落的时候。
王婆子躺在那扇旧木窗下,面容安详,轻轻闭上了双眼。
她乃地主之后,一生宽裕,未经人世磋磨。无儿无女,丧事由何渡一操持,其亲族帮衬。
棺材为柏木。木料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