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王婆三十岁时收得。
彼时她还是王大娘,于牌桌大胜一青年。青年家中长辈皆故去,沉迷爱赌,称家中值钱的只有这幅棺材本,借此耍赖消账。
结果王大娘携手蔡大娘,亲自雇人将这幅棺材运回自己家,临街炫耀,反以为荣。
青年大为羞恼,由此戒赌,奋而研学
纸钱像雪花一样撒过。
随行的还有纸人、纸马、摇钱树、金山银山等一众纸扎。
另定做了金银玉三副纸扎麻将。
麻将的形制仿照王婆子的旧麻将样子。
这是王婆二十岁时的陪嫁。
彼时她还是王娘子,红灯笼,红嫁衣。郎才女貌,言笑盈盈,宴客尽欢。
后来二人劳燕分飞,一刀两断,王娘子和离后又摆了三天酒席,仍旧是言笑盈盈,宴客尽欢。
棺椁入土,压实。
混迹众人中的蔡婆子不合时宜地带了个青玉的簪子。
这是王婆子十三岁时所赠。
彼时她还是王小娘,蝴蝶辫,绿萝衫。学堂的蔡小娘被人结伴欺负,她扑过去行侠仗义,被人打得落花流水。懦弱的蔡小娘那刻无端生了股死志,喝出去了要找人兑命,抄起个石砖一顿乱砸,硬生生把所有人吓傻打服了。
二人鼻青脸肿。蔡小娘心疼的流泪,拿出唯一的木簪所为答谢。
王小娘将木簪插入发中。
继而摘下自己的青玉簪子,带到了友人乱糟糟的头发上。
堆起坟头,火燃起,纸钱、纸扎、不慎飞入的桃花,也一并齐齐燃烧。
热气把人们逼远了一点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总角之宴,笑语言欢。
卿携桃花,吾怀蕙芷。
流水汤汤,青山遮遮。
白发萧萧,来世杳杳。
骤然见,大风起,灰烬漫散着向高空翻飞。
佝偻的、八十岁的蔡小娘,望着那四散飞升的灰烬,胸膛里似有万千猝然碎裂。
悲恸涌上来,她伸出枯瘦的手,在空中虚虚地抓着!
抓不住。
纸钱与桃花打着旋从她指缝间飘走,越飞越高。
泪珠挣脱眼眶,她终于失声,嘶哑地喊了出来:“王春邀,王春邀——”
这是王婆子出生时父母所起。
彼时稚童睁开懵懂双眼,
依稀瞧见桃花在窗外倏然飞落。
恰若此时此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