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碎裂。
广渠门外的炮声重新占据了耳膜。
还夹杂著十万建奴铁骑的马嘶,以及京城外百姓被屠戮的惨叫。
崇禎低下头,注视著发抖的双手。
五年。
距离平台召对,还不到两年。
全辽可復?
辽东没收回来,建奴却绕过了蓟镇防线,打到了大明的心臟!打到了紫禁城的城墙根底下!
周延儒刚才念的那九条罪状,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抽在崇禎的脸上。
“朕倾尽天下养你……”崇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响。
他把国库掏空了。把內帑掏空了。加派了三餉,逼得天下百姓卖儿鬻女。
他顶著满朝文武的骂名,把所有的钱粮、兵器、权力都给了袁崇焕。
换来了什么?
换来了皇太极在广渠门外耀武扬威!
换来了建奴拿著大明的粮食,餵饱了战马,来践踏大明的江山!
换来了毛文龙被杀,皮岛防线形同虚设!
疑人不用?用人不疑?
崇禎突然扯开嘴角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这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。笑得他弯下了腰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暖阁內的文官们嚇得魂飞魄散。周延儒趴在地上,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。王洽更是把头埋在裤襠里,生怕皇帝突然拔刀砍人。
崇禎猛地直起身子。
脸上的狂乱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。
没有愤怒。没有悲痛。
只剩下极致的冰冷。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,生出的纯粹杀意。
“万岁爷——!”
极其悽厉的惨叫突然在乾清宫外炸响。
这声音尖锐刺耳,直接劈开了广渠门外传来的炮声,撞碎了暖阁里死寂的空气。
崇禎猛地转头看向暖阁紧闭的朱漆雕花木门。
跪在地上的文官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。
周延儒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肥肉跟著颤了两下。
砰!
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。
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,吹得四个黄铜炭盆里的火星疯狂乱舞。
一个穿著青色太监服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他跑得太急,门槛直接绊住了他的脚。整个人凌空飞起,重重砸在金砖上。
这小太监正是之前跟著主事太监去广渠门传旨的隨从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