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上的无翅乌纱帽早就跑丟了,披头散髮,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。青色的太监服上沾满了泥水和半凝固的血污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,手脚並用地往前爬。
膝盖重重压在刚才崇禎摔碎的青花瓷茶盏碎片上。
锋利的瓷片瞬间切开布料,扎进皮肉。
鲜血顺著金砖的缝隙往下流。
小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,他已经被嚇破了胆。
“万岁爷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小太监一边爬一边拿头疯狂撞击地面,声音悽厉得变了调。
“反了!他们要反了!”
反了。
这两个字砸在暖阁里,无异於平地惊雷。
崇禎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双手死死撑住御案的边缘,才勉强没有摔倒。
周延儒惊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他指著地上的小太监,破口大骂:“狗奴才!把舌头捋直了说话!谁反了!是不是袁崇焕抗旨不遵,纵兵譁变了!”
周延儒心里狂喜。
他刚才还在绞尽脑汁地给袁崇焕罗织罪名。现在好了,袁崇焕直接造反了!连审都不用审,直接定成铁案!
王洽和毕自严也嚇得面无人色。
关寧军九千精锐就在广渠门外!要是他们真的反了,伙同建奴一起攻城,北京城今晚就得破!
“不是!不是袁督师!”
小太监拼命摇头,眼泪混著鼻涕甩了一地。
“是广寧军!广寧军反了!”
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滯。
周延儒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,憋得老脸通红。
王洽愣在原地,嘴巴微张,脑子彻底宕机。
崇禎撑著御案的双手猛地收紧,骨节泛出死人的惨白。
广寧军?
这三个字对於朝堂上的君臣来说,实在太过遥远,也太过陌生。
“你这狗奴才是不是嚇疯了!”兵部尚书王洽厉声呵斥,唾沫星子喷了小太监一脸,“广寧远在关外!中间隔著皇太极的十万八旗主力!哪来的广寧军!”
“奴婢没疯!奴婢句句属实啊!”
小太监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孙公公带著锦衣卫去传旨。袁督师本来都已经接了旨,准备跟我们进城了!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队人马!”
小太监浑身剧烈颤抖,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咯咯的脆响。
“领头的那个人,自称是大明广寧卫指挥僉事,叫楚泽!”
楚泽。
这个名字在暖阁內迴荡。
崇禎死死盯著小太监,胸口剧烈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