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剑的眼神冷酷,对身边的副手打了个眼色。
两名緹骑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,像两头捕食的猎豹。
那几个溃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,就被按倒在地,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们的喉咙。
“军爷饶命!饶命啊!我们不是逃兵!我们是……是从辽东逃出来的!”一个年纪稍长的溃兵涕泪横流,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。
辽东?
陆剑从树后走了出来,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几个抖如筛糠的废物,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广寧现在如何?”
那老兵听到“广寧”二字,浑身一哆嗦,眼神里迸发出一种极度的恐惧。
“死城!广寧早就是一座死城了!”他尖叫起来,“广寧被围了快两个月!粮食估计早就吃光了!草根、树皮,能吃的都吃了……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,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恐怖画面。
“阿敏那个天杀的屠夫,把城围得水泄不通!广寧估计早就断了音讯,朝廷……朝廷早就把我们忘了!广寧,就是个活地狱!军爷,別去了,千万別去啊!去了就是送死!”
陆剑静静地听著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这些话,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。
这才是“兵法常理”,这才是现实。
什么火烧白甲两千,什么智退强敌,在这片连活人都快绝跡的土地上,听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那楚泽呢?”陆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楚泽?那个守將?”老兵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鄙夷和怜悯的神情,“他?他要是真有本事,广寧还能被围成这样?估计早就死了,或者……或者被手下饿疯的兵给分食了!”
够了。
陆剑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他挥了挥手,那几个溃兵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向著山海关的方向逃去,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。
一名副手上前,低声问道:“大人,为何放他们走?”
“几个快死的废物而已,杀了脏了刀。”陆剑淡淡地说道,他重新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广寧的方向,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气冻结。
他抚摸著怀中那柄硬邦邦的物事。
那是尚方宝剑。
是天子的怒火,也是天子的期盼。
陆剑此刻无比確信,自己怀揣的,是正义。
那个叫楚泽的守將,还有他背后的袁崇焕,他们用一个荒唐的谎言,编织了一场虚假的胜利,欺骗了那个坐在冰冷龙椅上,早已被无数坏消息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年轻君王。
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!
这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死难者的褻瀆!
在这尸横遍野,人相食的末日景象下,谈什么“大捷”?
那奏报上的每一个字,都沾满了谎言的污秽,都像是在嘲讽这片土地的苦难。
陆剑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。
他此行,不是去核查军功,而是去审判。
审判一个胆敢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上的……欺君者!
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,该如何用最锋利、最无情的方式,撕开这个骗局。他要將真相,血淋淋地,呈递到陛下的御案上。
那个楚泽……
陆剑的嘴角,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。
最好祈祷,地狱里没有锦衣卫的詔狱。
队伍继续前行,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。所有緹骑都从那些溃兵的话里,確认了此行的“真相”。他们看著周围的惨景,再想到那份夸张的捷报,心中都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