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他们一行人真正踏入广寧的地界,周遭的景致,开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“头儿,看那边!”
一名眼尖的緹骑猛地勒住马韁,指向前方一片稀疏的林子。
眾人顺势望去,雪地里,几具穿著后金號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,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格外刺眼。
陆剑眼神一凛,翻身下马,做了个手势。十几人悄无声息地散开,呈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,向林地摸去。
死者一共五人,都是后金出塞的哨骑。
陆剑的副手逐一检查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手法很乾净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都是一击毙命。一个一箭封喉,两个被抹了脖子,剩下两个,胸口有贯穿伤,像是被长枪捅的。看样子,连预警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这结论让周围的緹骑都有些骚动。
一名緹骑忍不住低声议论:“辽东这地界,除了关寧铁骑,还有这等硬手子?莫非是那楚泽藏的家丁精锐?”
陆剑没作声。
他蹲下身,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雪。雪下,是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血块。从尸体冻僵的程度看,死了至少有两三天。
困兽之斗吗?
把城里最后一点能打的派出来,伏击哨探,製造外围还有一战之力的假象?
这手段,倒也说得通。
可这並不能动摇陆剑的判断,反而让他更加確信,广寧城內已是外强中乾,只能靠这种小把戏来虚张声势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末。
“走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
可没走出十里地,他们又停下了。
这次,是一名后金甲兵。
死状,堪称离奇。
他整个人头下脚上,倒栽葱似的插在一个半人多深的土坑里。坑底,几根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桩子,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胸膛和腹部。
那土坑挖得极为粗劣,边缘的土都是松的,甚至能看到新鲜的铲印。上面的偽装更是简陋得可笑,就那么隨隨便便铺了几根枯枝败叶,仿佛生怕別人看不见这里有个坑。
別说经验丰富的斥候,就是一个眼神正常的庄稼汉,隔著几十步都能瞧出不对劲。
可偏偏,一名货真价实的后金甲兵,就这么直挺挺地栽了进去。
“噗嗤……”
那个先前乾呕的年轻緹骑,这次没忍住,直接笑了出来。
“这他娘的是谁挖的?三岁毛孩的玩意儿吧?连我家后院抓耗子的夹子都比这精细!这也能扎死人?”
他话音未落,就被副手狠狠瞪了一眼。
副手指了指坑里那具尸体:“你看清楚,那不是普通的韃子兵,是巴牙喇!正经的白甲兵!你看他甲冑的制式,再看那双皮靴!”
年轻緹骑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其他人也凑了过来,脸上的表情从讥笑,慢慢变成了困惑,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
一个能衝锋陷阵的白甲勇士,死在了一个连村里猎户都嫌弃的,蠢到极致的陷阱里。
这算什么章法?
陆剑的眉头,终於第一次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如果说第一次的伏击,是困兽之斗,那这第二次的陷阱,又算什么?
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感,开始像藤蔓一样,缠绕上陆剑的心头。
这片土地,依旧死寂荒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