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低声道:“在正殿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陶丹识入东偏殿时,李翊正站在窗边。窗外雪已经停了,宫墙上的白雪被日光照得刺眼。
“太师。”李翊没有回头,“这便是太师想要的?”
“臣想要大行皇帝丧仪不乱。”
他走近一步,“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你教孤看折子时说过,臣子若要改换门庭,第一件事不是投诚,是先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孤没有怪你。”李翊打断他,“你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看见船要沉,换一条船,不奇怪。只是太师从前教孤,人心不可试,今日你倒亲自让孤看了一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父皇厌陶磐,孤从前不懂,如今懂了。”
东偏殿里炭火烧得很旺,窗边却仍有寒意。
李翊慢慢道:“原来不是陶磐可厌,是所有站在身后的人,到了该退的时候,都退得这样轻巧。”
陶丹识道:“臣退得并不轻巧。”
“太师是觉得自己委屈?”
“不是委屈。”陶丹识道,“是迟了。”
李翊终于转过身来看他,这一眼里没有怒,只是冷。冷得像窗外积雪反照进来的光。
“你是为了贵妃?”
陶丹识坦然道:“是为了她,也是为了自己,为了陶家。”
李翊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
“好。”他轻轻点头,“真好。”
陶丹识俯身:“臣今日来,是请辞太子太师之职。”
东偏殿彻底静了。
陶丹识继续道:“臣仍领朝职,仍为国朝臣子。若殿下登位,臣自当向新君称臣。但太子太师之名,臣不敢再居。”
“陶丹识,你真以为孤登不了位?”
“臣没有这样想。”
“那你便是在赌。”
李翊道:“赌四弟,赌贵妃,赌杜家,赌那枚传国玉佩能拖住孤。”
陶丹识道:“不是赌,是看清楚了。今日太子若强夺玉佩、强发继统诏,纵能即位,也会从第一日便背一条洗不干净的疑,朝臣不服,天下不服。”
李翊将案上那份继统礼制草稿拿起来,慢慢折好。
“陶磐被先帝厌恶,不是因为陶磐做错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,做得太多,站得太久。到了最后,他连退开,都像是在提醒先帝:你曾经靠过我。”
李翊把那份草稿压在掌下,“陶丹识,你也是。”
陶丹识低声道:“是。”
李翊想在陶丹识脸上看见惧意,看见迟疑,看见一点愧疚之后的不安。可陶丹识只是站在那里,像已经把所有结果都想过一遍。
这让他更加厌烦。
“你走吧。”李翊道。
陶丹识俯身,“臣告退。”
走到门边时,李翊忽然又道:“你今日走出东偏殿,往后就别再说自己是孤的老师。”
殿外雪光照进来,陶丹识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门槛截成两段。
许久,他低声道:“臣教过殿下的,殿下都学会了。往后的路,殿下也不必再由臣教。”
说完,他退出东偏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