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誊好的折子很快送入太极殿正殿。
礼部正在拟发喪诏,宗正寺正在写验明册,薛似云坐在白帘后,传国玉佩放在案上。李翊坐在东侧,身前摆着尚未用印的喪诏草稿,手指轻轻压在纸边。
杜正宇跪下呈折。
“臣等请四皇子李衡依皇子礼,守大行皇帝梓宫,奉初祭,跪灵三日。”
李翊看着那封折子,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。
这封折子低得厉害。若驳,便显得他容不下手足守父丧。
陶丹识站在殿侧,眼观鼻,鼻观心,没有看他。
李翊忽然道:“陶太师。”
陶丹识出列,“臣在。”
“太师觉得如何?”
陶丹识道:“合礼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东宫一系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礼部尚书的肩膀微微一松,宗正寺卿则悄悄看了杜正宇一眼。
李翊看着陶丹识,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褪下去了。
“合礼。”他低声重复,“真好。”
薛似云隔帘开口:“太子既觉得好,便准吧。”
“母妃如今倒替孤做主了。”
“本宫没有替太子做主。”薛似云道,“本宫只是提醒太子,太子皇帝丧仪面前,有些事不必显得太急。”
“准。”
一字落下,杜正宇伏地。
“臣等代四皇子谢太子殿下恩准。”
宗正寺立刻着人设位。太极殿正殿的白幔被重新牵起,宫人抱着素布、蒲团、香案来回走动。李衡被请入正殿时,已经换了一身素服。
他径直走到大行皇帝灵前,跪下,叩首。
三下。
额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不重,却清清楚楚传进殿里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杜心如站在殿外,远远望着这一幕,手中的佛珠终于停住。
她没有哭,只缓缓闭了一下眼。
薛似云在帘内看着。
从这一刻起,李衡真正留下了。
李翊也看着,他的脸上没有怒,没有恨,甚至没有明显不快。
可东宫那边,已经有人低下头,不敢再看陶丹识。
发丧诏终于在午后拟定。
大行皇帝驾崩,太子奉丧,宗正寺、礼部、太常寺会同治丧。传国玉佩于大行皇帝临终后由衔月贵妃奉出,已由宗正寺验明,交付之意待诸臣会同议定。四皇子李衡依皇子礼守梓宫,奉初祭,跪灵三日。
诏书每一行都写得谨慎,像一张薄冰。
薄冰之下,所有人都听见了水声。
丧钟终于响起。
薛似云没有哭,她看着李衡跪在灵前,看着李翊坐在东侧,看着陶丹识站在殿侧。
李翊他失了两样东西,传国玉佩不在他手里,陶家也不在他身后。
他当不了皇帝了。
东偏殿里,李翊听着钟声,对谷雨道:“陶太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