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道:“你这一生,除了陶家、东宫、朝局、李翊,有没有一次,是替自己选的?”
陶丹识没有答。
少年时,他是陶家子。
陶淑华入宫,他是陶皇后的弟弟。
陶家旧案压下来,他是陶家还要留住的一根梁。
薛似云入宫,他是把她送过去的人。
李翊长成,他是太子太师。
每一步都有名分,每一步都有理由。哪一步是他自己选的?
帘内,薛似云的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从前也没有。所以现在,我要选一次。”
侧殿安静许久。
最终,陶丹识俯身,“臣明白了。”
薛似云道:“陶丹识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不欠我了。”
陶丹识伏着,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住。
薛似云声音很轻,“当年你把我送进宫,是为了陶家,也是为了你自己,也是给我一条活路。后来我活成这样,不能全怪你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可从今日起,你若仍要做陶家、东宫和新朝的梁,那便与我无关。”
陶丹识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红,“娘娘保重。”
陶丹识退出侧殿时,天色已经亮得刺眼。
侧殿外,杜正宇正从长阶下上来。
他穿着朝服,外头只披一件深色斗篷,肩上雪水未干。身后跟着御史台两名官员,还有杜家几位门生。来得不算张扬,却也不避人,像早已在宫门外等了许久,只待太极殿这一声召。
两人在廊下相遇。
杜正宇先行礼:“陶太师。”
陶丹识看着他,“杜大人来得快。”
杜正宇道:“大行皇帝新崩,臣身为朝臣,不敢迟。”
陶丹识目光落到他袖中的折角上,“折子拿来,我要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不要提协宗室诸务,不要提暂理祭礼,只写四皇子自请依皇子礼守大行皇帝梓宫,奉初祭,跪靈三日。”
杜正宇看着他,“陶太师这是站定了?”
陶丹识望向东偏殿的方向,“东宫已经没有陶丹识了。”
杜正宇的神色终于变了。
陶丹识继续道:“杜家若要进来,便从礼制进。不要碰禁军,不要碰太医署,不要碰御前门禁。太子现在等的,就是四皇子先伸手。”
杜正宇慢慢道:“陶太师果然熟悉东宫。”
“我扶了东宫这么多年,自然熟悉。”陶丹识说得平静,没有遮掩,也没有自辩。
杜正宇将折子递给身后门生,低声吩咐几句,那人立刻退下重誊。
“陶太师既然走到这一步,便别再回头。”
陶丹识道:“杜大人也是。”
杜正宇笑了一下,“杜家从四皇子回京那日,便没有回头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