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无失仪,太子妃无失仪,东宫上下无失仪。
李频见听完,只说:“知道了。”
劉恩学见他脸色疲倦,便悄悄撤了几卷折子。
李频见没有拦,他靠在椅背上,眼前却不是东宫的红烛,也不是礼官口中的无失仪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陶淑华入皇子府那日。
那时他还年轻,不懂后来那么多旧账和人命。只记得那日也有喜乐,也有满府红灯。
陶淑华盖着红盖头坐在那里,安静得几乎不像新嫁娘。
他挑开盖头时,她抬眼看他,第一句话不是羞怯,也不是请安。
她说:“妾会做好皇子妃。”
那时他觉得这话端正,合宜。如今想来,竟只觉得心口发沉。
刘恩学低声道:“陛下,可要传晚膳?”
李频见回过神,“传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明日送些东西去东元宫。不要大张旗鼓。”
刘恩学应是,“送什么?”
李频见想了想,“送一匣白丁香香饼吧。”
刘恩学微怔,这并非宫中常送之物。
李频见没有解释,他只是忽然想起,陶淑华出嫁那年,皇子府院里也开着白丁香。
而东元宫里,大约只有几卷书和一盏清灯。
他不能让薛似云出宫,也不能让她回到从前。
到最后,竟只能送一匣香饼。
这种念头一起,连李频见自己都觉得荒唐,可他还是道:“送去吧。”
刘恩学低声应是。
夜渐渐深了。
这一日,所有人都说,礼成——
作者有话说:白丁香花语:纯洁,初恋。
李频见想到和陶淑华大婚时院子里开满了白丁香,然后给薛似云送去了白丁香香饼。(握拳)
第122章
佑和八年冬,皇帝身体越发不好。
起初只是李频见病中少看几卷折子,刘恩学将不急的请安折、各部例行条陈先送東宫,由太子阅过,再呈御前。后来,户部的钱粮、兵部的军饷、吏部的考课,也渐渐夹在其中。
再后来,太極殿東侧那张小案上的折子,比御案上的还要厚。
宫里的人不敢说监国,朝臣也不敢说。大家只说,陛下病中养神,太子分忧。
分忧二字体面,像一件天经地义的孝道。可太極殿里的人都看得出来,有些東西已经慢慢挪了地方。
从前折子先进太極殿,如今許多折子先进東宫。
从前朝臣等的是皇帝一句话,如今許多时候,先要看太子的批语。
那一日,外头落了小雪。
太極殿里炭烧得足,药气却仍压着炭气。李频见靠在御案后,身上披着玄色大氅,脸色比秋里又淡了些。
这病不算凶险,却拖得久,一阵好一阵坏。太医说要靜养,可皇帝从来不是能靜养的人。
东侧小案前,李翊正在看吏部一批官员迁調。
今日议的是一名江南知州調任太常少卿。那人政绩不坏,士林名声也好,吏部拟调入京中,礼部也没有异议。
李翊看完履历,正要落笔,陶丹识忽然道:“此人文章名声好,做知州尚可,入京任礼官,未必压得住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