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燃,满殿喜色。
礼成后,宾客退去,东宫渐渐靜下来。
喜房里红烛烧得很高。
宫人退下后,季微岚坐在榻边,红蓋头仍覆着。屋里太靜,静得能听见烛泪慢慢落下的声音。
李翊站了片刻,终于走上前,挑开蓋头。
她比他想象中更清瘦些。眉眼不算艳,却清雅,像江南雨后远山上一层很淡的岚气。她没有慌乱,也没有故作羞怯,只在盖头挑开的那一刻,规规矩矩起身行礼。
“臣妾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他说:“不必如此。”
季微岚依礼起身,两人相对而立。
红烛的光落在两人中间,明明满室暖色,却不知为何仍显得冷清。
李翊道:“你知道为何入东宫吗?”
季微岚没有露出惊色,垂眼片刻,道: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知道哪些?”
“季家清名尚可,家族不重,宜入东宫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在背一篇早已想过许多遍的策论。
李翊看着她,“那你自己呢?”
喜房外风吹动红绸,轻轻一响。
过了片刻,她道:“殿下此刻问这个,是想听真话,还是想听太子妃该说的话?”
李翊眼神微动,“真话。”
季微岚看向他:“我怕。我怕入东宫,怕做不好太子妃,也怕做好了太子妃,便再也不是季微岚。”
李翊沉默许久,“你若怕,今日为何还能这样平静?”
季微岚道:“怕也要走。”
李翊想起许多人,每个人都在往前走,怕也要走。
他垂下眼,声音低了些,“东宫不会亏待你。”
季微岚低头,“谢殿下。”
李翊想说,不必谢。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没有意义。于是他只道:“今日累了,早些歇吧。”
这一夜,东宫红烛燃到天明。
宫人们都说太子与太子妃礼数周全。
翌日请安时,季微岚也未出半点错。她向太极殿谢恩,又按礼给东元宫送了回礼。
东元宫收到回礼时,是午后。
回礼不重。
几样江南点心,两匹清淡春绸,还有一封手写谢笺。字迹端正,不媚不软,落款写的是:季微岚。
忍冬把谢笺呈给薛似云,“娘娘,太子妃娘娘亲手写的。”
薛似云接过来看,纸上只写了几句谢礼的话,措辞合宜,挑不出错。
薛似云看向窗外。
东宫大婚礼乐已经散了,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可她知道,自今日起,东宫里又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被写进名册,被礼部迎入,被太子接纳的人。
不知许多年后,她还能不能记得自己进东宫前,曾经只是季微岚。
太极殿里,李频见听完东宫大婚诸礼回报,已是黄昏。
礼官说,一切合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