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雪声很轻。
李衡看着她,明白她不要太后之尊,不要摄政之权,不要另一个儿子供养自己。
她要走,从这座宫里走出去。
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,大约荒唐。
可从贵妃口中说出,却像终于把许多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撬开了一道缝。
李衡慢慢低下头,“若有那一日,儿臣会让娘娘自己选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,目光终于微微一动,“君无戏言。”
李衡道:“娘娘放心。”
薛似云站起身,走到案边,“我当年能让你离京,如今也能让你坐进太极殿。”
李衡没有说话。
“你若负今日之言。”薛似云道,“我自有办法把你再拽下来。”
李衡低声道:“儿臣明白。”
薛似云看着窗外的雪,“回去吧。”
李衡行礼告退。
走到门边时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娘娘,儿臣小时候,确实怨过。但若没有当年离京,臣也许不会成为今日的李衡。”
说完,他退了出去。
暖阁里只剩薛似云一人。
窗外雪色沉沉。
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许多年了。
终于有人对她说——
若有那一日,让她自己选。
第126章
李衡退下后,薛似云没有立刻回到榻边。
她站在案前,指尖压着那只乌木匣。匣中金冊金寶沉沉卧着,隔着木盖,也像有一层冷意往掌心里透。
李频见半靠在榻上,呼吸很轻。
这一夜他咳过血,太醫署的人跪了一地,德妃与李衡也在偏殿守了许久。
如今人都被她遣了出去,殿里只剩灯火、药气、雪声,还有一个快要走到尽头的皇帝。
“李衡走了?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薛似云回身,“走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若有那一日,许我自己选。”
李频见唇边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“比李翊会说好听话。”
薛似云走到榻边坐下。
“你到这个时候,还要拿他们两个比?”
“忍不住。”他低声道,“做了一辈子皇帝,什么都爱比。比儿子,比臣子,比谁更像朕,比谁更不像朕。到最后才知道,没有什么好比的。”
他喘了一口气,眼睛望着帐顶。
“坐到这里,最后都差不多。”
薛似云替他垫了两个软枕,仍撑不住他身上的虚。灯火落在他臉上,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榻边血帕已经收走了,痰盂也换过,可药气里那点腥甜仍散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