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看着他,眼底终于有一点红,“你真是该死。”
李频见轻轻嗯了一声,“朕知道。”
这句话轻得叫她胸口那口气无处可落。
她转身,对刘恩学道:“让外头那些人听清楚,德妃侍疾可以,四皇子侍疾也可以。可陛下寝殿近前,不是承香殿,也不是东宫。谁再拿静养二字糊弄本宫,本宫便让他真去静养。”
刘恩学眼中已经有泪,“臣遵命。”
薛似云这才重新看向李频见,“你给我这册宝,是不是也等着这一日?”
李频见没有否认,“那时候只是想,若有一日朕连太极殿都说了不算,至少你还能拿它吓一吓人。”
薛似云忽然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尾有点红。
“你真看得起我。”
“朕一直看得起你。”
“可你也一直困着我。”
“是。”他答得很快,没有辩解。
薛似云胸口发闷,不想再同他说这些。
她转身往外走,李频见却低声叫她。
“阮絮娘。”
她猛地停住。
“你要去见李衡,今晚就见。他方才被你赶出去,如今心里正乱。”李频见低声道,“这个时候,他最容易说真话。”
薛似云望着他,“你到这时候还算人心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李频见闭了闭眼,气息有些弱。
“去吧。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。”
薛似云站了片刻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让陈礼留下,金册金宝放在偏殿案上,沉沉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李衡被请进来时,已经过了一刻钟。
不是方才那间偏殿,薛似云让人换了隔壁暖阁。
暖阁里没有药气,只有一点淡淡炭火味。窗外雪仍在下,落在宫灯上,又被热意融成水珠。
“贵妃娘娘。”李衡行礼。
薛似云坐在上首,没有叫他立刻起,“你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?”
李衡低头,“娘娘要问儿臣什么?”
“不是问。”薛似云道,“是要一个承诺。”
李衡的手指轻轻一顿。
“你既然回京,便不可能再只做封地里的四皇子。”薛似云看着他,“宗正寺让你留京,礼部让你协祭礼,德妃日日侍疾,杜家也开始递话。你说不争,也已经没有人会信。”
“李翊不会容你。东宫会盯着你,陶丹识也会看着你。你若往前走,会死人;你若不往前走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薛似云停了停,“这些,你都知道?”
李衡低声道:“知道。”
李衡比她想象中更清醒。
“那本宫问你。”薛似云道,“若有一日,你坐在太极殿里,你准备如何待本宫?”
李衡终于抬头,“娘娘想要什么?”
“出宫。”
两个字落下,李衡没有立刻答。
薛似云补充道:“不是移宫,不是别苑荣养,不是换一个匾额继续关着。是出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