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能让尚宫局、内侍省跪满一地。
杜心如的手指慢慢收紧,终于低头,“臣妾告退。”
李衡却没有立刻动。
薛似云看向他,“四皇子也要本宫请么?”
李衡抬眼,“贵妃娘娘带册宝来太极殿,是为了什么?”
薛似云倒没有怒,她看着李衡,觉得这个孩子确实长大了。
她不是来侍疾,她是来夺太极殿近前的话语。
“你以为呢?”薛似云问。
李衡没有答。
他看向榻上的李频见。
李频见仍半靠着,脸色苍白,眼神却清醒。他像很累,又像早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。
李衡忽然明白,他和母妃这些日子日日侍疾,以为自己已经站进太极殿,可真正的门,从来没有完全向他们打开过。
这个女人被困在东元宫这么多年,一旦她带着册宝进来,不止他和德妃,就连太子和陶丹识,所有人都得退出去。
李衡低声道:“儿臣告退。”
薛似云低头看李频见,她没有问疼不疼,也没有问是不是快死了,只是问:“第几次吐血了?”
李频见淡淡道:“第一次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下,“第二次。”
薛似云将血帕放回去,手没有抖,可指节白得厉害。
“你就这样让他们一点点把你按在这里?”
李频见靠着软枕,声音很輕,“朕还能去哪儿?”
“你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也会老,也会病,也会有儿子长大。”李频见看着她,“你不是早知道吗?”
薛似云眼神冷下来,“你不争了?”
“争给谁看?”
李频见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怨,也没有怒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,“有的盼朕活,有的盼朕死,有的盼朕半死不活。”
他咳了一声,声音越发低,“谁做皇帝,于朕而言,差不多。”
薛似云走近一步。
“李频见,你把李衡放进来,把德妃放进来,把宗正寺和礼部的折子都放进来,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么?”
李频见静静看着她。
薛似云声音发冷:“你要我从东元宫出来。你要我看见,李翊已经掐着你的脖子了。你要我知道,李衡也可以回京,也可以进太极殿,也可以成为另一条路。”
她忽然笑了一下,“你病成这样,倒还不忘做局。”
李频见也笑了,低声道:“似云,若朕不这样,你会出来吗?”
薛似云忽然无话。
不会,她不会出来。
她会继续在东元宫里看书、听雪、等消息。等李频见一日一日病下去,等李翊一日一日把太极殿收干净,等有朝一日宫人来报,说陛下驾崩,太子即位。
那时她或许会哭,也或许不会。
可她一定出不来。
她被困太久,久到连自己都快相信,东元宫便是她最后的地方。
李频见把李衡放回来,把德妃放进太极殿,把旧账重新摆到她面前,也把她逼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