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年纪小,总觉得哪里亮,哪里便热闹些。”
他说得很轻,轻得像只是随口一句旧事。
可薛似云听懂了。
一个孩子夜里站在承香殿外,看着远处群玉殿灯火时,会想什么?
会想为什么那边总那么亮,会想为什么父皇总在那里,也会想,若有一日自己也能进去,会是什么样。
薛似云这些年一直觉得,自己对李衡不算亏欠。她讓李衡出京,也想过让他避开京中那些流言蜚语、明枪暗箭。
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明白,对一个孩子来说,被送走本身就是答案。
李衡却没有怨,至少没有怨得难看。他只是平静地,把那一点旧年的影子说了出来。
李频见靠在榻上,看了李衡一眼,“你小时候,倒没同朕说过这些。”
李衡笑了一下,“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。”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下一刻,屏风被掀开。
李翊站在门口。
李衡先行礼,“臣弟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李翊点了点头,目光却没有落在李衡身上。
他在看贵妃。很多年了,自东元宫那一夜之后,他们母子很少这样站在一处。宫宴、请安、太极殿偶遇,都隔着人,隔着礼。
如今終于又这样相见。
李翊先开口:“儿臣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?”
这话像玩笑,可谁都听得出来,不是玩笑。
他看见了。看见李衡坐在偏殿里,看见薛似云站在他身边,也看见那种许多年不曾落在别人身上的目光,终于落到了李衡身上。
薛似云望着他,“太子如今说话,越来越像你父皇了。”
李频见闭着眼,低低笑了一声,“又赖朕。”
偏殿里药气沉沉。
李翊一步步走进来,“儿臣方才在外头,听见四弟说,小时候总觉得群玉殿的灯比别处亮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原来不止儿臣一个人这样想过。”
李衡抬起头,看了李翊一眼。
那一瞬间,他终于明白,李翊真正不高兴的是什么。
不是他回来,而是贵妃终于开始认真看他。
李衡轻声道:“太子殿下。”
李翊终于看向他,“怎么?”
“臣弟不是回来争什么的。”
他看着李衡,声音很平:“你回京第一日,母妃进太极殿侍疾,四弟在偏殿守药。朝里已经有人开始说,四皇子仁孝。你如今说不争,谁信?”
过了片刻,李衡问:“那太子殿下信嗎?”
李翊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孤不知道該不該信。”
李频见看着李翊,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走得太远了。远到连“谁被看见”“谁被记得”,都成了他心里的输赢。
薛似云低声道:“太子。”
李翊看着她,“娘娘是不是觉得,儿臣如今很难看?可这是你们教我的。”
偏殿里彻底静了。
李衡站在那里,知道自己不该再留。他低头行礼,“儿臣去看看太医熬好的药。”
说完,他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