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的光从窗外透进来,白得冷。
李翊站在那里,看着薛似云,恨声道:“娘娘现在终于开始后悔了吗?后悔抚养我,后悔让李衡离京,后悔让我做太子?”
薛似云想起很多年前,李翊病着,抓着她袖子不肯松手,含糊不清地叫她娘娘。
“我是后悔了。”薛似云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该接下你,不该抚养你,不该放任你变成今天的样子。”
榻上的李频见闭着眼,咳声断断续续压在胸口,像一口快烧尽的气。
“原来在娘娘眼里,儿臣竟错得这样厉害。”李翊的眼睛里全是恨。
李频见缓了片刻,低低道:“出去吧,太子。”
没人动。
李频见睁开眼,病中的皇帝脸色苍白,眼神却仍清醒。
“朕还没死,你围在这里做什么。”
李翊终于行礼,“儿臣告退。”
偏殿里只剩帝妃二人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外头风吹过长廊,雪后的冷气一点点漫进来。
李频见靠在榻上,笑了起来。
薛似云安静了一会儿,也慢慢笑了。
李频见看着她,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我们。”
李频见病中的眼睛却很亮,“是啊,我们怎么活成今天这样。”
过了很久,他忽然道:“似云。”
“嗯?”
“李衡回来了。”
薛似云没有说话。
李频见继续道:“你现在终于能往前再走一步了。”
偏殿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薛似云望着他,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。
这些年,她一直被困在李翊、东元宫和太极殿之间。她以为自己没有路,也不该再有路。
可如今李衡回来了。
李频见是在告诉她:棋盘又重新动了。
而她,还没有输到底。
第125章
佑和十三年冬,宗正寺与禮部先后递了折子。
一封请四皇子暂留京中侍疾,以全父子人伦;一封请四皇子暂协宗室祭禮与岁暮太庙诸禮,说四皇子多年在封地,对京中宗室旧制生疏,如今既已回京,正好趁此熟悉。
一封是孝,一封是禮。
折子送进太極殿之前,东宫已经先看过。李翊没有壓,不仅没有壓,还在后头批了一句:所议合礼。
四个字传出去,朝中安静了半日。
谁都看得出来,太子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背上逼弟离京的名声。四皇子刚回京,德妃日日出入太極殿,宗正寺、礼部、杜家都已经动了。
太子越是不拦,越显得从容。
可就在这两封折子递上的同一日,太醫署也换了新章程。
太極殿一切动态,均要上报东宫。
御前内侍重新点人,刘恩学还在,却被慢慢壓到了外层。新换进来的内侍说话極谨慎,做事也妥帖,只是凡事都要先问一句:“东宫那邊可有交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