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终于有了动静,不是薛似雲出来,是忍冬到了门后。
隔着一扇门,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殿下。”
“忍冬,讓我进去。”李翊猛地抬头。
忍冬像是哭过,声音压得很低,“娘娘今日身子不适,不能见殿下。”
李翊握紧袖口,“是她说的,还是父皇说的?”
门后没有答,李翊懂了。他往前一步,几乎贴到门前,“你告诉娘娘,我只说几句话。”
“殿下。”忍冬哭音已经压不住,“娘娘说,殿下今日若来了,就请殿下回去。”
李翊像被人打了一下,他站在门外,臉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东元宫内,薛似雲坐在窗边。
窗外有一株石榴树,枝头剛冒出一点嫩芽,浅绿得可怜。外头李翊的声音被门隔着,断断续续传进来。
“讓我进去。”
“我只说几句话。”
薛似云垂在膝上的手指一动不动。
她听见了,每一句都听见了。
她甚至能想象李翊站在门外的样子。少年肩背绷得很紧,眼睛发红,却偏不肯讓人看出来。小时候他若受了委屈,会先忍着,忍不住了才跑到她身边,把脸埋在她袖子里。
如今他不会那样了,他会站在门外,要一个结果。
像皇子,不像孩子。
忍冬进来时,眼睛红得厉害,“娘娘,殿下还在外头。”
薛似云轻声道:“让他回去。”
忍冬捂着嘴,终于低低哭了一声,“娘娘真的不见吗?”
薛似云望着窗外那点嫩芽。
她想见,想得心口都疼,可她不能见。
今日见了,李翊便会知道,门还是能开的。他会跪,会求,会认错,会说自己不是想害李衡,也不是想害她。他甚至可能哭一场。
然后她会心软。
她太清楚自己了。
她只要看见他红着眼叫一声娘娘,便会忘記自己刚从群玉殿搬出来,忘记李衡已经出京,忘记李頻见在太极殿里说“不许”。
她会再一次把自己交出去。
交给李翊的委屈,交给陶丹识的旧路,交给李頻见的旧情,交给这座宫里永远停不下来的局。
所以她不能见。
薛似云道:“告诉他,读书别荒废。身边的人,自己看清。陶丹识若教得重,他也要听,但不能全听。”
忍冬哭着点头。
薛似云停了一下,又道:“还有……”
她声音终于有些不稳,“告诉他,春日风大,夜里别贪凉。”
门外,李翊听完这些话,久久没有动。
风从东元宫门前穿过,吹动他衣摆。这个地方太冷清了,连春风都像旧的。
谷雨站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李翊退后一步,向东元宫的门行了一礼。对一个再也不能轻易见到的人,行完最后一次旧日的礼。
“儿臣告退。”
李翊没有回皇子所,去了太极殿。
李頻见正在批折子,听见内侍回报三皇子求见,他并不意外,只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