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从前在尚书房里,他们也常见。一个锋利,一个温吞,一个总走得快些,一个总慢半步。那时谁也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,他们会站在承香殿门前道别。
李翊看着院中那些箱笼。
上头贴着内侍省的封条,写着“沧州”“德妃”“四皇子”,每一个字都像把李衡从京城里一点一点摘了出去。
这明明是他想要的,可真看见了,心里竟没有多少松快。
李衡先开口:“三哥以后多保重。”
这话说得太正式。
李翊皱了皱眉,“沧州又不是天边。”
李衡轻声道:“可也很远。”
杜心如在旁边看着,道:“三皇子能来,臣妾与四皇子心里都感激。”
李翊听出这话里的分寸。怨也好,谢也好,都被她收了起来,只剩一层礼。
他抬眼看向杜心如,“德妃娘娘不必这样说。”
杜心如微微低头,“该说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終究还是补了一句:“京中风大,四皇子身子弱,出京也好。”
她把所有人不敢挑明的事,轻轻碰了一下。
李衡看了看母亲,又看了看李翊,低声道:“三哥,母妃说,去了沧州,便不用日日同人比了。”
去了沧州,便不用同人比了。那留在京里的那一个呢?是不是終于不用再被人分走目光了?
李翊想起东元宫,想起群玉殿里满地箱笼,想起薛似雲说:“以后,你自己的路,要自己走。”
半晌,他才道:“沧州水路多,别贪凉。”
李衡一怔,点头,“我記得。”
李翊又道:“读书别落下,骑射不必急,先把身子养好。”
李衡这次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有些红,“三哥也保重。”
再过半个时辰,車驾出了宫门。
李翊站在宫道尽头,看着那队车驾慢慢远去。德妃没有回头,李衡却掀了一点车帘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隔得太远,李翊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看见那一点浅灰色帘角,很快被宫门外的春光吞没。
李翊没有动,过了很久,他才问:“东元宫在哪边?”
谷雨一愣,“殿下……”
李翊已经转身往西北走去。
东元宫比他想的还远。
从前他去群玉殿,闭着眼都知道哪条宫道近,哪处拐角有桂树,哪一段路到了雨天会积水。可去东元宫这一路,他几乎没有走过。
越往西北,宫道越冷清。
墙根下青苔未干,石缝里冒出几株细草。春日明明已经来了,这里却像慢半拍,风吹过时仍带着一点旧冬的凉。
东元宫门前有内侍守着。
李翊停在门前。
守门内侍见了他,忙跪下行礼,“三皇子。”
李翊道:“我来见贵妃娘娘。”
那内侍额头贴得更低,“殿下恕罪。陛下有旨,贵妃娘娘迁宫静养,皇子无诏不得入内。”
李翊臉色骤然变了,门内很静,只有风从墙角绕过去,吹得门上铜环轻轻晃了一下。
李翊忽然笑了一声,笑意很短,也很冷,“去通传。”
内侍磕头,“殿下,奴才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