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:“她可说什么?”
刘恩学低头道:“娘娘没说什么。只带了忍冬和几名旧人,另带了几箱衣物、书,还有一只小漆匣。”
他低头看着折子,江北水患,钱粮,开仓,拨银。
这些事仍在案前,国朝仍在,皇子们仍在。
雨还在下。
可太极殿空了一块,没有被薛似云带走,是他亲手挖出来,又亲手封上的。
“东元宫一切供应照群玉殿例。”他说。
“吃食也照旧。”
“夜里风大,让尚寝局再添两层帘。”
刘恩学低着头,等了片刻,皇帝没有再说。
他想去,也知道自己不能去。她想出宫,他却把她留在东元宫。
这是恩,也是罚。是情,也是囚。
李频见闭了闭眼,脑中忽然响起她那一句。
我叫阮絮娘。
他从前从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分量。
一个教坊女的旧名而已。
他知道,却不在意。
可今日,那个名字像一把迟来的刀,终于割开了薛似云这层他亲手养成的华贵外衣。
底下那个人,原来一直在。
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让她走出来。
窗外春雨落得细密。
东元宫在西北角,离这里很远。
却仍在宫里。
仍在他的宫里。
第112章
佑和四年三月,德妃与四皇子启程去沧州。
出京那日天色很晴。前一夜落过雨,宫道被洗得干净,青砖缝里还积着淺淺水痕。承香殿外一早停了車驾,内侍省、尚宫局、宗正寺的人来来回回,箱笼一只只抬出来,又按册点过。
杜心如仍是德妃,可出京随子就藩,与在宫里做德妃,到底不同。
李衡站在她身侧。
十一岁的孩子,已经知道今日之后許多东西都不一样了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多问,只在乳母替他理披风时,低声说:“母妃,三哥会来送我吗?”
杜心如手指一顿,“也許会。”
李衡低下头,“若不来,也不要紧。”
杜心如看着他,喉间忽然发紧。
这孩子从小便这样,不争不抢,不是不想要,而是知道有些东西伸了手,也未必接得住。
她替他理好系带,“你三哥若来,你便好好辞别。他若不来,也不要怨。”
李衡点头,“儿臣知道。”
话音剛落,外头内侍来报:“三皇子到了。”
李翊进了承香殿。
他穿着月白圆领袍,身后只跟着谷雨。少年站在殿门前,先向杜心如行礼,又看向李衡,“四弟。”
李衡回礼,“三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