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翊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“娘娘。”
“回去。”
李翊终于行礼,礼行得很端正。
可他转身时,背影已经不是昨夜那个来求她的孩子,也不是从前那个会跑进群玉殿叫渴的少年。
他像一夜之间明白了,自己要的东西会有代价。
也像第一次发现,有些代价不是自己想退,便能退回去。
李翊走出群玉殿时,雨仍落着。他站在廊下,回头看了一眼群玉殿的匾。
那匾多年擦得明亮,今日因雨气,金漆显得有些暗。
他忽然觉得,这座殿从来都不是他的。只是他在这里长大,便误以为它会一直等他回来。
黄昏前,薛似云起驾去东元宫。
她带的人不多。
忍冬跟着,另有几个旧宫女自愿同行。群玉殿里许多年轻宫人跪在阶下,哭得伏地不起。薛似云没有一一安抚,只让忍冬把该赏的银钱分下去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群玉殿,廊下水纹琉璃灯还挂着。
白日未点,看着只是一对空灯罩,被雨气濡得发暗。曾经许多个夜里,它们照过李频见来时的身影,也照过李翊从皇子所跑来时的脚步。
如今灯还在,人要走了。
薛似云上轿时,杜心如和李衡站在远处宫道边,带着李衡向她行了一礼。
李衡低着头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杜心如轻轻按住手。
薛似云隔着雨看他们,没有让轿子停,只微微颔首。
杜心如眼睛红了,她大约知道,自己和李衡这条命,是被薛似云推远了,也是被薛似云保住了。
这恩和怨,到底该怎么算,谁也说不清。
轿子继续往西北去。
宫道越来越冷清。
过了群玉殿那一片热闹地方,宫墙显得更高,树木更稀,风从西北角灌过来,吹得轿帘微微起伏。
东元宫门前早有人候着。
匾额旧,殿阶也旧。虽已洒扫过,仍有一股多年冷清的气。院中有两株石榴树,枝干虬曲,春日刚冒出一点嫩芽。
薛似云下轿时,雨已经小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匾额。
东元宫。
这三个字没有群玉殿亮。
它安静地挂在那里,像一扇被人打开的门,也像一座被人画好的牢。
忍冬扶着她,声音发颤,“娘娘,进去吧。”
殿门打开。
里头帘帐新换过,炭也烧着,摆设照贵妃例一一安置好。李频见没有在用度上亏待她,甚至处处留着体面。
可这份体面,比责罚更叫人清楚地知道,她出不去了。
她跨进殿门,身后的门慢慢合上,沉沉一声。
东元宫外,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来,一滴,一滴。
太极殿里,李频见坐了很久。
刘恩学进来回话时,天已经暗了,“陛下,贵妃娘娘已经入东元宫。”
李频见手中仍拿着那封江北春汛的折子,朱批早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