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慢慢走到他身后,“你去见陛下,要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让四弟走了。”
“你说了,陛下就会改吗?”
李翊没有答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还是你要说,是本宫替你开的口,求陛下不要迁本宫?”
李翊转过身,眼睛已经红了。
“娘娘!”终于不是贵妃娘娘,也不是规矩的请安,是很多年前那个孩子的声音。
薛似云心口狠狠一疼,可她没有伸手抱他,“李翊,事已经落下了。”
他盯着她,像不肯信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你会被迁宫!”
薛似云輕輕吸了一口气,“因为这不是你該拿来悔的事。”
“你昨夜来找我,说李衡留京不好。你说的那些话,我听进去了,也做了选择。如今选择落下,便该由我担着。”
李翊喉间发紧。
“可我不是想让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薛似云打断他,“你不是想害我,也不是想害李衡。你只是怕。怕他被看见,怕陛下转头去看别人,怕你不再是那个唯一被照着的皇子。”
李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他猛地低下头,像不愿让她看见。
“怕不是错。”薛似云声音輕了些,停了一下,“可是怕了以后,你会怎么做,才要紧。”
李翊像被钉住。
薛似云看着他,眼底有水色,却没有落下来。
“我已经替你做过一次了。”
李翊的手指慢慢攥紧,“以后呢?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他自己也怕听到答案。
薛似云望着这个她养大的孩子,想起他两岁时伏在她肩头,想起他八岁问“我以后还叫你娘娘吗”,想起十三岁时拿宋氏、江氏来问她,想起昨夜他眼底那点亮意。
她终于道:“以后,你自己的路,要自己走。”
李翊他听懂了,却不肯接受,“娘娘不要我了?”
这句话终于来了,薛似云觉得心像被撕开。
她几乎要上前。
几乎要告诉他,不是,不是,我怎么会不要你。
可她想起李频见,想起陶淑华,想起自己昨日在太极殿里说的“我叫阮絮娘”,想起那个永远没活下来的孩子。
她闭了闭眼,“我不是不要你,是不能再替你这样要了。”
李翊眼里的泪一点点凝住。
殿外春雨未停,檐角落水,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。
薛似云抬手,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这个动作很轻,像迟来的拥抱,又像最后一次替他收拾小孩子的狼狈。
“你是皇子。你往后会有很多人教你,很多人帮你,很多人想从你身上得到东西。陶丹识会教你,陛下会看你,前朝也会推着你走。”
她收回手。
“可是李翊,别把一个人对你好,全都当成可以用的东西。”
李翊宁愿她骂他,骂他卑劣,骂他不该,骂他没有良心。
可她这样轻地说出来,他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回皇子所吧。”薛似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