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玉殿这边,口谕传来时,忍冬当场哭了。
她跪在地上,肩膀发抖,却不敢哭出声。满殿宫人伏着,谁也不敢抬头。
薛似云坐在上首,听完口谕,神色很静。
她问内侍:“陛下还有别的话吗?”
内侍低头道:“陛下说,贵妃娘娘位分、份例,一概照舊。东元宫已命人洒扫,娘娘今日若不想挪,明日也可。”
“今日吧。”薛似云道,“劳烦公公回禀陛下,我今日便遷。”
那内侍也愣了一下,很快俯身应是。
口谕退去后,群玉殿才真正乱起来,每个人都知道要收拾,却不知該从何处下手。
金册,宝印,朝服,常服,书,香料,旧账册,李翊小时候用过的小案,尚工局送来的水纹琉璃灯,还有那匹一直没有送去皇子所的水青色帳纱。
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,像把这些年的日子都翻到眼前。
那匹纱颜色仍旧清亮,像夏夜里一层薄水。原本是要给李翊换帐子的,后来一直搁在群玉殿。她曾想送,也曾想不送。到最后,它哪里都没有去成。
“带着做什么?”薛似云道,“东元宫用不着这个颜色。”
薛似云自己去内室收东西。
她没有带太多衣裳。
宫里给贵妃的衣裳太多,春夏秋冬,一箱一箱,哪件都能穿,哪件也都不像真正属于她。她只挑了几件素色常服,又取了两本旧书,一只小漆匣,还有一枚压在匣底多年的玉佩。
和田白玉,龙形。玉色温润,雕工极细。
那是她刚被封为玉美人时,李频见在行宫里随手给她的。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东西的分量。
或者说,那时候李频见也不在意。
陶磐扶起的皇帝,对这些象征天命与权柄的旧物,反倒没有多少敬畏。他随手给她,像给一件新得宠的玩意儿。后来她知道这玉佩不該随意给人,却已经留在了她手里。
这么多年,她没有戴过,也没有还。
薛似云把它放进小漆匣里。
午后,李翊来了。
他自己走进群玉殿时,还像是想装作一切如常。可一进殿,看见满地箱笼,看见宫人正在撤下熟悉的簾帐,看见忍冬红着眼站在廊下,他便停住了。
“娘娘要搬宫?”
薛似云正在清点册子,抬起头,“嗯。”
李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,“搬去哪里?”
“东元宫。”
李翊像被什么撞了一下,他自然知道东元宫是什么地方。
宫里没人说冷宫,可东元宫离冷宫只差一个名分。
“父皇罚你吗?”
薛似云放下册子,“不是罚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薛似云没有立刻答。
她看着眼前的少年,想起昨夜他说“四弟若离京,对他未必不好”时,眼底藏着那一点不敢承认的亮意。
今日他站在满殿箱笼前,终于意识到,李衡离京不是没有代价,只是这代价落到了她身上。
李翊往前走了一步,“是不是因为我?”
薛似云道:“不是只因为你。”
李翊脸色发白,“我去见父皇。”
“站住。”薛似云声音不高,李翊却停住了。
他背对着她,肩背绷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