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道:“东元宫外间缺一个守夜的人。你去。”
陈礼低声应是。
薛似云看向他,“还有,不许死。”
“臣……”
“别在东元宫寻死,也别想着用死谢罪。”薛似云打断他,“你若想死,早些年有的是时候。现在想死,晚了。”
陈礼嘴唇微微发抖。
薛似云没有再看他,“去吧。”
陈礼退下后,忍冬终于忍不住道:“娘娘,真的让他留在东元宫?”
“陛下已经送来了,让太子知道也好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让他知道,不是所有他想杀的人,都能死。”
夜里,东元宫外间多了一盏灯。
陈礼守在廊下。
风从院中穿过,吹得灯影轻轻晃。殿内薛似云没有睡,案上放着那页沧州旧籍。宋令仪三个字被灯火照着,墨色沉旧,却比昨夜更清楚。
陈礼在外头咳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忍冬往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他像是受了寒。”
薛似云没有抬头,过了片刻,她道:“给他一盏热茶。”
忍冬应下。
走到门口时,又听薛似云说:“盯着些,别让他死在东元宫。”
忍冬问:“娘娘是可怜他吗?”
薛似云看着灯下那页旧纸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死对他来说,反而是解脱。”
东宫这一夜也未熄灯。
李翊忽然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所有人都知道真相,所有人都说为了他好,所有人都让他等,让他忍,让他不要问,不要恨,不要杀。
他如今是太子,可还是有人告诉他:不许。
李翊把那支笔搁下,纸上的墨痕已经散开,像一个没写完的字彻底坏了。
谷雨小声道:“殿下,夜深了。”
很久,他才道:“把今日没批完的册子拿来。”
李翊坐在灯下,重新提笔。
这一次,笔锋压得很重,重到纸背几乎透出痕迹。
第118章
那一夜之后,李翊没有再去东元宫。
节礼仍舊照例走,礼单写得端正,香、茶、筆、紙、药材,样样合宜。
东元宫也照例回礼,回得不厚不薄,不冷不热,像两处宫室之间原本就只该如此往来。
只是东宫平静了不到三日,李翊便讓人将陳礼舊年牵涉过的案卷全都取来。
卷宗送到东宫时,已经入夜。案上灯火照着一摞发黄文书,紙边磨损,封缄处有重启过的痕迹。
李翊原本坐得很稳,直到翻到陸府那一页。
那一年,陳礼从江氏身边往宫外递话,借江晴岚舊恨牵动陸府。陶夫人陆南薇惊惧滑胎,太極殿震怒,陳礼被撤出江氏身边,交内侍省看管。
案卷写得简略,简略得近乎冷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