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然拦得住。你是皇帝,连我人在哪里,都能一句话定下。可我心里若已经不在群玉殿,也不在你身边,你还能怎么样呢?”
李频见没有立刻答。
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东元宫不是她对他的屈服。是她在他划下的牢里,另开了一道他摸不到的门。
他可以不许她出宫,却不能叫她繼续做薛似云,不能叫她繼续做衔月贵妃,不能叫她继续把他当作她的天、她的情、她必须回头的地方。
李频见忽然道:“你今日不叫朕陛下,是想告诉朕,你已经不认这个身份了?”
“我认。”薛似云道,“你是皇帝,这一点谁也不敢不认。”
“那你为何这样叫朕?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用贵妃的口吻同你说话。”
她望着他,眼底终于有一点很浅的波澜。
“不想再说臣妾,不想再说謝恩,不想再说陛下万安。那些话我说了很多年,说得很好,你也听惯了。可那些话说得越好,我越找不到自己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你今日若是来听贵妃回话,那她可以回给你,位分照旧,份例照旧,东元宫一切都好,臣妾谢主隆恩。”
李频见眼神沉下去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可你若是来看我,就不要逼我再说那些。”
这句话出来时,殿中忽然静了一下。
李频见望着她,许久,他道:“朕来看你。”
薛似云眼睫微动。
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低些,“不是来看贵妃。”
她低头笑了一下,笑里终于有了点酸意。
“这话若早些年说,或许很好听。”
李频见的唇线緊了紧,“如今不好听?”
“如今听着,像晚了很多年。”
李频见脸色终于有些难看。
他宁愿她刺他,怨他,说他是罪魁祸首,说他永远把情放在皇權之后。
“薛似云。”
她没有发怒,也没有厉色,只是纠正他。
“我叫阮絮娘。”
李频见的眼神像被这一句刺穿,“你要朕以后都这样叫你?”
薛似云想了想,“你愿意怎么叫,是你的事。”
“阮絮娘。”他真的叫了,声音比方才低。
这名字从他口中出来,陌生得几乎不合时宜。
薛似云听见时,心头轻轻一颤。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应。
李频见盯着她,“怎么不答?”
“因为我也不太习惯。”她说得很诚实,“这个名字被埋了太久,忽然听见,也像在叫别人。”
李频见的怒气忽然散了一点,转成一种更深的闷痛。
他以为她是在用这个名字反咬他,可她不是全然有力气拿它做刀。
她也陌生,她也疼。
这个名字对她而言,不是单纯的自由,而是一段被丢失太久、找回来也已经认不全的旧命。
李频见伸手,想去握她的手,薛似云没有躲。可她在他碰到之前,先把手轻轻放到了案下。
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,过了一息,他慢慢收回,“朕没有来逼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