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这里,本身就是逼。”
“朕只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看见又如何?”薛似云望着他,声音平静,却不是全无情绪。
“看我吃得多不多,睡得好不好,炭够不够,帘子厚不厚。然后呢?李频见,你看这些,是因为你觉得只要我还活得体面,你便不算真的亏待我吗?”
李频见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。
“朕没有这样想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第一次这样笃定地打断他。
“你一直都是这样。你觉得你没有废我,没有杀我,没有折辱我,仍讓我做贵妃,仍给我份例,仍让忍冬跟着我,便已经留了情。”
她望着他,“你给人的东西,总是这样重。重到旁人若还说疼,便像不知好歹。”
李频见眼底终于有了怒,可怒意刚起,又被她眼底那一点倦压下去。
“朕若真不留情,你不会在东元宫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薛似云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她承认得太快,“所以我没有说你无情。”
李频见心口一紧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我说的是,你的情从来不肯放人。”
殿外风声穿过廊下,带来一点残冬似的凉意。
她慢慢说:“你爱一个人,便要她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着。她可以哭,可以恨,可以冷,可以不理你,但不能走。她不能真的离开你。”
李频见没有反驳,他反驳不了。
太极殿那夜,她说要出宫时,他连一息都没有真正想过放她走。
不许。
那三个字来得太快,快到暴露了他连伪装權衡都没有。
薛似云望着他,眼神像被水洗过,清得叫人难受。
“所以你今日来,是因为我还在你宫里。你想看我,便能看。我不愿意见,也仍要见。你想叫我薛似云,便叫薛似云。想叫我阮絮娘,便叫阮絮娘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然后你说,这不是逼。”
只要他是皇帝,只要她在宫里,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可能只是靠近,都是权力,都是提醒,都是她走不了的证据。
他坐在那里,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无措。
这对李频见来说,是极少有的事。
他可以处置朝臣,可以平衡陶杜,可以让李衡离京,可以把薛似云迁来东元宫。可他不能让自己此刻的出现,不成为她口中的“逼”。
过了很久,他道:“那朕不来,你便好些?”
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。
更像一个男人终于在退无可退的地方,问出一句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。
薛似云坐在灯下,很久没有说话。
久到李频见以为她不会答,她才轻声道:“会清静些。”
李频见闭了闭眼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落下,他自己都听见里头的沙哑。
他走出东元宫时,天已经暗了。
刘恩学迎上来,替他披大氅。
“陛下,回太极殿吗?”
李频见没有立刻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