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翊会放下折子,“再看一页。”
“太子更该知道什么时候停。”
李翊听见“停”字,偶尔会沉默片刻。
陶丹识不知他想起了谁,或许是贵妃,或许是东元宫,也或许只是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做到的事。
东元宫则很安静。
薛似云不再过问东宫课业,也不再看尚书房送来的旧录。内侍省偶尔送来太子的消息,她多半只听,不追问。
忍冬起初还会偷偷告诉她,今日太子殿下得了陛下夸赞,今日陶太师留在东宫讲了半宿,今日詹事府又补了什么人。
薛似云听着,神色总是淡的,后来忍冬便不常说了。
只是有一天,东宫送来一盒点心。东元宫收到时,桂花糕已经有些凉了。
“娘娘,太子殿下送来的。”
薛似云从前常让人送去皇子所,后来最后一次送,被原封退了回来。
如今他成了太子,又送了一盒回来。
忍冬问:“殿下可有话?”
送东西的小内侍低头道:“太子殿下说,东宫小厨房新做的,味道尚可,请贵妃娘娘尝一尝。”
薛似云听着这两个字,唇边动了动。
食盒打开,桂花糕做得精细,香气也足。只是东宫的桂花糕,和群玉殿的不一样。甜度淡些,形状也规整些,像照着礼数做出来的东西。
薛似云拈起一块,咬了一口,桂花香慢慢散开。
甜,却不是从前那个甜。
忍冬轻声道:“娘娘,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惦记您的。”
薛似云把那块糕放回碟中,“他如今是太子。”
那年秋天,滄州送来第一封信。
信是德妃写的。
不是写给薛似云,只是按礼送入宫中,抄本各处都有。信中说滄州风寒,四皇子起初不惯,后来慢慢好了。沧州水路多,李衡跟着地方官去看过一次河仓,回来写了三页课业。
李频见看完,批了一个“知道了”。
李翊也看了那封信。
他看见“四皇子随地方官察河仓”时,手指停了一息。
过了片刻,李翊把信放回去,“沧州也有河仓。”
“天下州府,都有自己的账。”陶丹识道。
李翊低声道:“他在沧州,也会学。”
陶丹识看着他,“殿下不希望他学?”
李翊沉默很久,“希望。”
他说,“他若不学,将来怎么活?”
这句话里,已有太子的样子,也有一点很淡的旧痛。
佑和四年就这样一点点往后走。
春水退,夏暑来,秋风起。
德妃和李衡在沧州安置下来。
李翊入主东宫。
陶丹识成了太子太师。
薛似云在东元宫里,看石榴从青果长到微红,又在风里一点点裂开。
那一年深秋,东元宫的石榴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