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低下头,“东元宫的人说,贵妃娘娘按礼恭贺太子殿下。”
李翊手指慢慢收紧,礼单边角被捏出一道浅痕。
“收起来吧。”
谷雨问:“玉镇纸放到书案上吗?”
李翊沉默片刻,“放。”
谷雨退下后,东宫里静了下来。
这是李翊第一次真正住进东宫。
殿宇比皇子所大,也比皇子所冷。新挂的宫灯还带着一点漆气,廊下宫人走路谨慎,人人唤他“太子殿下”,声音恭敬得像隔了一层。
李翊坐在新书案前,手边摆着东元宫送来的玉镇纸。
玉镇纸压在一张空白纸上,他提笔,想写什么。
笔尖悬了许久。最后只写了两个字:娘娘。
写完后,他又用玉镇纸压住,墨还未干,玉面落下去,压住那两个字的一角。
他盯着看了许久,终于将纸抽出来,揉成一团,扔进案边小竹篓里。
他如今是太子,太子不该写这个。
同一时辰,太极殿里,李频见也看到了东元宫的礼单副录。
刘恩学呈上来时,他正批完最后一封折子。
“东元宫送去东宫的贺礼。”
李频见接过来看,礼单不长,不失礼,恰到好处得像薛似云如今终于学会了什么都不多给。
他看到“玉镇纸”三个字时,指尖停了一下。那时群玉殿灯火温暖,孩子写坏了字,贵妃会笑。皇帝偶尔过去,看见那一幕,也会觉得宫里竟有一处像寻常人家。
每一个人,每一样物件都在该在的地方。
可所有东西又都不像原来的样子了。
李频见将礼单放下,“东元宫今日如何?”
刘恩学道:“贵妃娘娘没有出门。午后看了一会儿书,傍晚让人修了院里的石榴枝。晚膳用得不多。”
“太子去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李频见垂眼,“陶丹识呢?”
“陶太师今日从东宫出来后,直接回了中书侧殿。”
陶太师,这个称呼刚落下,连刘恩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习惯。
李频见沉默片刻,道:“往后东宫那边,盯紧些。”
刘恩学应是。
他又道:“东元宫不必盯得太紧。”
刘恩学怔了一下,“是。”
“她不喜欢。”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她不喜欢被盯着。
可她仍在他的宫里,这已经足够。
立太子之后,日子一下子往前走。
东宫开府,詹事府属官陆续补齐。陶丹识兼太子太师,每三日入东宫讲政,每五日随太子入太极殿旁听。
李翊的日程从清晨排到夜里:读书,听政,骑射,批阅旧折,召见东宫属官。
他开始学会不只听人说话,也让人等他的回答。
有时陶丹识讲到深夜,太子案前的灯仍亮着。
陶丹识会敲一敲案面,“殿下,该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