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冬低头道:“奴婢只是覺得,殿下如今太客气了。”
薛似云那时正坐在窗边剥桂花。小小的花落在白瓷碟里,香气輕而苦。她听完,只把指尖那点花末拨开。
“长大了,自然知道礼数。”
可礼数太周全,本身就是一种疏远。
她知道,只是没人说破。
这一日午后,李翊去了内侍省后头的文书房。
文书房在一处小院里,墙边长着几株老竹。入秋后,竹叶有些发黄,风一吹,沙沙响得像旧纸翻动。
陈礼正在誊录旧档。
听见门外小内侍低声道“三皇子到”,他手中笔尖一停,墨便在纸上洇开了一点。
他起身行礼,“臣见过三皇子。”
李翊没有叫他起来,只将袖中一页薄纸放到案上。
纸上是他誊下来的旧录残页。
“三皇子李翊,宋氏所出。宋氏暴疾,皇子暂养江氏宮中。”
后头几行,被淡淡墨色圈过。
陈礼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白了。
李翊道:“我查了三份旧录。一份写宋氏暴疾,一份写宋氏病故,还有一份只写我迁养江氏宮中,不写她怎么死。”
陈礼伏着,没有说话。
“我又查了那一夜的内侍省值宿册。”李翊看着他,“宋氏死前一夜,你在她宫里。”
屋外竹叶輕响。
李翊问:“她是不是病死的?”
许久,陈礼道:“不是。”
李翊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他早已猜到,可亲耳听见,终究不同。
“谁杀的?”
陈礼额头伏得更低,“是臣。”
屋里靜得厉害。
李翊看着他,像忽然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为什么?”
陈礼没有答。
李翊低声道:“你杀了我的生母,却告诉我不能问为什么?”
陈礼喉间輕輕一动,“臣有罪。”
“我要听的不是这个。”
陈礼闭了闭眼,“殿下现在听不得。”
李翊笑了一声,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快,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仍旧壓得很稳,“陶大人不说,娘娘不说,你也不说。你们都覺得我听不得。”
陈礼没有抬头。
李翊问:“江氏知道吗?她知道宋氏不是病死,也知道是你杀的吗?”
陈礼声音哑得厉害,“江娘娘待殿下是真心的。”
“我问的是,她知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李翊的呼吸轻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