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根刺。
二皇子。
那个生下来便没活成的孩子。
李频见没有替自己辩,他只道:“那一次,朕错了。”
薛似云闭了闭眼,她没有再继续往下刺。
她也累。
这些旧痛翻出来,没有一次是真能说清的。说到最后,不过是两个人都疼,而死去的人仍旧死去。
殿外蝉声忽然响起来,长长一声,像从暑气深处拖出来。
李频见慢慢放下手,“似云,我今日不想同你吵。”
薛似云睁开眼,看他,“我也不想。”
“那便记住朕的话。”
“哪一句?”
李频见看着她,“你还没走到回不了头。”
这句话落下,薛似云心头轻轻一震。
她想问,若有一日真的回不了头呢?
可她没有问。
李频见大约也知道她想问什么,却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。他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那盏已经化开的凉瓜饮,自己喝了一口。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,“确实太甜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,忽然觉得荒唐。
方才那些话还压在两人之间,沉得叫人喘不过气。他却偏偏又能这样坐回案前,像他们只是寻常拌了两句嘴。
她低低笑了一声。
李频见抬眼,“笑什么?”
“笑陛下。”她道,“什么话都说完了,才想起甜汤太甜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,眼底那点沉意终于淡了一些。
“朕方才不是一直等你喝?”
“陛下等臣妾喝,是想看臣妾还愛不爱甜。”
“那你还爱吗?”
她望着那盏凉瓜饮,过了一会儿,才道:“入口还行。”
皇帝没有再留贵妃太久。
临走前,李频见让刘恩学拿了一盒新贡的青梅糖来,“拿着。”
薛似云接过,淡淡道:“翊儿不爱吃零嘴了。”
李频见摇摇头,只道:“你从前爱吃。”
薛似云拿着那盒糖,忽然说不出话。
第107章
佑和三年秋,宮里又落桂花。
群玉殿前那两株桂树长得慢,前些年开花总稀疏,今年却不知怎的,枝叶间壓出许多碎金似的小花。夜里风一过,香气先到,花才簌簌落下来,沾在青砖缝里,被宮人清早拿竹帚一点一点扫进簸箕。
李翊已经十三岁。
十三岁的皇子,身量抽得很快,肩背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薄劲。眉眼还未完全长开,神情却比同龄人沉靜许多。他如今来群玉殿,仍旧规矩,却不似从前那样亲近。
他会行礼,会问安,会说今日太極殿议了什么,陶右丞讓他看了哪一份旧档。若留下用膳,他也吃得安靜。薛似云夹鱼肉给他,他低声谢过,吃完,再将碗箸放回原处。
忍冬看得難受。
有一次送李翊出殿后,她在廊下偷偷抹眼睛。薛似云瞧见了,问她:“好好的,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