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频见看着她,“回到朕身边。”
冰鉴里的冰又裂了一声,细碎,却清楚。
薛似云望着他,心中那点酸意忽然涌得很重,“陛下说这话的时候,知不知道它有多伤人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李翊是我养大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他小时候夜里哭,病了发热,写坏字不肯吃饭,都是我陪着。江晴岚把他托给我,我接了。接了这么多年,陛下如今说,别押在他身上,回到你身边。”
她声音不高,每一句都像带着多年压下来的疲惫。
“陛下不觉得这话太轻了吗?”
李频见没有躲,“朕不是叫你不疼他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叫你不要把自己赔进去。”
薛似云笑了一下,“我早就赔进去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李频见这次答得很重。
薛似云怔住。
他俯身看着她,声音压得低。
“你若真赔进去了,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同朕说话。你还在疼,还在怨,还会拿二皇子的事刺朕。你还知道疼,就还没赔干净。”
这话像一记闷雷。
薛似云久久没有出声。
李频见道:“你若将自己全押到李翊身上,将来他恨你一分,你便伤一分。他恨你十分,你便碎十分。朕不是不知道你疼他,朕只是比你更清楚,孩子长大以后,最先割伤的,往往就是离他最近的人。”
薛似云眼眶忽然有些热,她不是想哭。只是那种被人逼着看见真相时,心口泛上来的冷热交杂,一下子涌到了眼底。
她别开脸。
可李频见没有让她避。
他伸手,指腹落在她眼尾。那里并没有泪,却比有泪更叫人难受。
“谁都可以是贵妃养子。”他低声道,“李翊可以,李衡也可以。宫里的孩子,记在谁名下,养在谁膝下,从来不是最要紧。”
薛似云转回眼,看着他,“那什么最要紧?”
李频见道:“朕站在哪里。”
这一句终于说出来,重得像太极殿的门,一寸一寸压下来。
薛似云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,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,“陛下原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。”
“朕不是教你。”李频见说,“朕是让你看清楚。只要朕站在你这里,你不必把自己绑死在李翊身上。”
这句话底下藏着情,也藏着权力。
薛似云听得明明白白。
他不是单纯在说:我愛你,你回来。
他说的是:皇权在我这里,生杀在我这里,名分在我这里,孩子的去留、前朝的站队、后宫的风向,归根到底都在我这里。
她若要安稳,就该信他。
信皇帝。
薛似云垂下眼,许久,她才道:“可陛下也曾站在我这里,又在我的孩子还活着时,先退了一步。”
这话终于还是刺了出来。
李频见的手在她脸侧顿住。
殿里一下安静到近乎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