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很轻,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,没有声响,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。
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,“他生下来时便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医说,胎息太弱,气上不来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,却没有落进格子,只搁在边缘,“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。”
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。
薛似云站起身,薄毯从膝上滑落,落在榻边。她今日没有穿鞋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他面前。
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,眉心微蹙,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。
薛似云却先问:“在他还没有死之前,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?”
这话落下,群玉殿像忽然空了。
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,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。
李频见看着她。
薛似云不催。
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。至少对她,到了这种时候,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。
许久后,他道:“有。”
一个字,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。
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她其实猜到了。可是猜到,和亲耳听见,终究不是一回事。
她问:“为什么?”
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到那盘凌乱的棋上。
“那时,陶丹识的手伸得太深。薛氏那边也在等。孩子还没有落地,许多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往后的路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冷得很清楚。
“朕看不清,你盼的是孩子,还是他们盼的是一个皇子。”
薛似云唇色慢慢白下去,“陛下覺得,我拿他做筹码。”
“朕那时这样想过。”
她点了点头,“所以你盼他不要活。”
李频见抬眼,声音沉了一点,“朕没有盼你受苦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,“我问的是孩子。”
这一句很轻,却把他堵住了。
两人离得近,近到薛似云看得清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痛。可那痛来得太晚,太深,也太没有用处。
李频见道:“朕动过这个念头。”
薛似云扶住旁边小几。
她没有哭,脸上甚至没有太大表情,只是站在那里,像被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浸透了。
“他真的没活下来时,陛下可曾松一口气?”
李频见沉默。
灯火在他脸上轻轻一晃,一半明,一半暗。
“有一瞬。”
薛似云闭了闭眼。
那一瞬间,她竟没有覺得怒,只觉得冷。冷得连指尖都像不属于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