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频见起身要扶她。
她侧身避开,小几上的棋盒被衣袖扫到,盒盖歪开,几枚白子滚落出来,叮叮几声,散在地毯上。
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。
薛似云低头看着那些棋子。小小的圆点滚在灯影里,有一枚停在她赤着的脚边。
“他是自己死的。”她道。
李频见声音发哑,“是。”
“不是陛下杀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,陛下已经把他放上了秤。”
李频见没有答。
薛似云低头去撿地上的棋子。
她捡得很慢,一枚,一枚,白子落进掌心,冷而滑。她想起天德六年秋,自己醒来时,身边空空的。文华跪在榻前,眼睛红得厉害,只会说:“娘娘先养身子。”
她那时疼得人都恍惚,却还记得去抓李频见的袖子。
她问:“孩子呢?”
李频见握着她的手,说:“以后还会有。”
以后还会有。
这句话真轻,轻得像一层绸,盖住了满屋血气,也盖住了那个她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的孩子。
薛似云把捡起的棋子放回盒里,“陛下那时说,还会有。”
李频见唇动了动,“那句话,朕说錯了。”
“你是说错了。”她抬头,“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再有。就算后来有了,也不是他。”
李频见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次,他没有碰她,只停在一步之外。
“似云。”
“别这样叫我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把他拦住了。
李频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。
薛似云又弯腰去捡最后一枚棋子。
李频见也俯身去拾。
两人的手在地毯上相触。
薛似云没有立即抽回,却也没有看他。
“这几年我一直在骗自己。”她说,“我以为我们是一起失去他。”
李频见的手僵在原处。
“原来在他死之前,陛下已经先退了一步。”
她把那枚棋子拾起来,放进盒里。
清脆一声。
像某样东西终于归位,又像某样东西被轻轻折断。
李频见低声道:“朕后来后悔过。”
薛似云抬起头。
“是后悔他死,还是后悔自己曾经松过一口气?”
这话太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