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没有起身,“陛下不是知道臣妾会去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知道她会说什么?”
“猜得到一些。”
“所以陛下在宫道上等臣妾。”
李频见没有否认。他俯身要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,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,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。
他的手停了停,收回袖中。
“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?”
“看了。”
“她留了很多年。”
“陛下也知道?”
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。燈火照着他的側脸,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。
“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,总会漏下一两样。”
薛似云听着这句,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。
“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。”
“收得太干净,反倒叫人不安心。”
“是。”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,“东西留在人手里,人才会记得疼。”
李频见望着她。
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,平得像没有怨气。可李频见知道,她越是这样,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。
薛似云道:“董秋和说,李敦确实死在病中。”
李频见没有接。
“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,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,就必须得康健贵重。所以他的死,才显得疑云重重。”她停了一停,声音低下去,“实际上,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。”
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,火苗向一侧倾着。文华不在,无人进来剪灯。
李频见道:“她只说了这句?”
“还说了李楚。”薛似云抬眼,“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,是不是就知道,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?”
“她若被再换出去,也未必活得成。”
薛似云听了,反倒轻轻一笑。
“宫里真是个好地方。一个孩子留在宫里,是活命;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,也是活命。只是活成什么样,就各凭本事了。”
李频见眉心动了动,“似云。”
她没有应这声,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。
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。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,摆到一半便丢开了,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,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。
“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。
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,捏得很紧,指腹渐渐发白。
“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。”
殿里一下静下来。
窗外风吹过,厚簾微微起伏,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薛似云看着他,“李频见,我答不上来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叫陛下,也没有叫李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