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时觉得她聪明,鲜活,也危险。
后来他亲手把她送进宫。
送进去时,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回头。
却从未想过,许多年后,他会站在群玉殿里,看着她低头替一个孩子扣衣扣。
那孩子不是他的,也不是她亲生的,却这样自然地靠在她膝边,像她本该如此。
陶丹识袖中的手慢慢收紧。
倘若当年没有送她入宫呢?
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,便叫他心口发紧。
若没有那一步,他们会如何?
她或许不会做贵妃,不会坐在这座殿里。也许会在陶府某个春日的廊下,嫌账册枯燥,嫌他太正经;也许他们会有一个孩子,像李翊这样年纪,抱着坏掉的小木马,跑到他面前说“修”。
那孩子会像谁?
像她,便会有一双爱笑又会骗人的眼睛。
像他,怕是会无趣些。
这念头太荒唐,荒唐到陶丹识几乎有些站不稳。
薛似云抬眼,“陶右丞?”
陶丹识回神,“臣失礼。”
薛似云看他一眼,像看见了,又像没有看见。
李翊却已经抱着小木马从榻上滑下来,跑到陶丹识面前。
“陶大人,坏。”
忍冬忙上前,“殿下慢些。”
李翊不理她,只把木马递给陶丹识。
陶丹识看着那只木马。
那是他送的。
当初不过是见宫外匠人做得精巧,随手叫人送进来。如今被孩子玩到机关卡住,木边都磨得发亮,倒像真有了些旧物的样子。
“给臣看看?”
李翊把木马放到他手里。
陶丹识在一旁小几前坐下,取下腰间小刀,轻轻挑开底下卡住的竹片。他的手指很稳,动作也慢。李翊趴在案边看,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薛似云坐在上首,望着这一大一小。
陶丹识低着头,神情专注得几乎温柔。
那种温柔很少从他脸上露出来。往日他总像一册收得齐整的书,页页有章法,行行有分寸。可此刻他替李翊修一只小木马,倒不像陶右丞,也不像陶家的儿子,只像一个会怕孩子失望的人。
薛似云心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陶丹识修好机关,放到案上一拨。
小马终于重新转起来,哒哒两声,绕着案面走了半圈。
李翊眼睛一亮,“好了!”
陶丹识把木马递还给他,“好了。”
李翊抱着木马,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你爹不回来了吗?”
殿里骤然静下。
陶丹识却没有恼。
他垂下眼,看着李翊,“是,不回来了。”
李翊皱眉,“你哭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