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活着不是我的儿子,病着不是我的儿子,死了也不是。”
董秋和轻轻合上匣盖,“贵妃,你说这是谁杀的?”
她问得很轻,“陶淑华?陶磐?皇帝?太医?还是我?”
薛似云没有答,因为这个问题,本就没有一个干净的答案。
薛似云的手指碰到紙边。纸太脆,一碰,那一角便轻轻翘起。她想起李翊白日里握笔时指缝里那点墨,想起自己天德六年秋醒来时空荡荡的手,
董秋和轻轻抚过那页纸,忽然笑出声,冷得呛人。
“所以贵妃今日来问什么?你不是都知道了吗?知道陶淑华和我换子,知道陛下默许,知道陶磐杀人,也知道董家替他们遮了许多年。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薛似云,你今日能站在这里问,是因为你有陛下的手可以借。可当年我有什么?”
她眼底红得厉害,却硬是一滴泪也没落。
“我连哭都不能哭得像亲娘。”
薛似云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董秋和看着她,“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。”
这句话比先前任何一句都轻。
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却让薛似云心口猛地一缩。
董秋和道:“天德六年秋,群玉殿血气传了半夜。二皇子落地便没了气。你醒来之后,是不是也问过孩子?”
“那时殿里的人,是怎么回你的?说孩子福薄?说还会有?还是说,娘娘先养身子要紧?”
薛似云眼睫轻轻一颤。
文华在她身后,脸色瞬间发白。
董秋和的声音低下来,像终于把刀换到了最锋利的一面。
“你在他身边,当真没有一点恨吗?”
殿外风声忽然清晰起来。
薛似云看着那张残页,许久才道:“恨。”
董秋和盯着她。
薛似云抬眼,“可你的恨,和我的恨,不一样。”
董秋和唇角微微发颤。
薛似云道:“换子之事,你与陶淑华都不干净。李敦的死,是陶淑华的罪,是陶家的罪,是皇帝的罪,也是你的罪。”
“愿赌服输,我没什么好辩的。”董秋和声音发冷,“薛似云,你也会被反噬的。你以为自己没做脏事,可你的手上全是血。”
薛似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从很远的以后传来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。
也许是李翊。
也许是李频见。
她伸手,将那页纸重新折好。
董秋和猛地按住纸角,“你要拿走?”
“人都死了,拿不拿有什么要紧。”
董秋和的手停住。
薛似云把残页放回匣中。
“它留在你这里。你日日看着,也该记得,李敦的死也与你有关。”
董秋和眼底红意一晃,“我没有办法。他是皇帝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“是。”薛似云没有反驳,“所以我也同样没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