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人,说出这样一句话,本该显得荒唐。
可他抱着她,竟真的像怕有一日,她会从他掌心里长出去。
薛似云看着他,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她伸手碰了碰他脸侧。
“李郎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我如今还能去哪里呢?”
李频见眼底那一点紧绷慢慢松了。
他低头吻她。
这个吻很深,也很安静。
不像帝王临幸,倒更像风雪夜里,一个人终于抓住了什么不愿放手的东西。
远处更鼓慢慢响起。
雪还在下。
这一夜之后,天德十年的冬,便渐渐走到了尽头。
上元灯会过后,天气一日日暖起来。太液池边的冰开始化,御花园里的红梅也谢了大半,枝头却隐约透出一点新芽。
宫里的风还是那样吹。
只是有些东西,已经在无人察觉的时候,慢慢变了。
第96章
天德十年春,太液池的冰先化了。
起先只是池邊薄薄一圈水色,白日里被日头照着,泛出一点极浅的光。到了第三日,池中几处冰面也裂开了细纹,风一吹,碎冰相碰,叮叮当当,像有人在水底轻轻摇鈴。
群玉殿也撤了冬帘。
厚重的毡帘一卷下去,屋里顿时亮了许多。尚寝局送来新换的轻纱,颜色是浅杏的,挂在窗邊,春风一透,纱影便柔柔地拂到地砖上。
李翊最喜欢那几道影子。
他如今说话比冬日里清楚些,虽还不成句,却已经会指着窗邊叫“花”“光”“飞”。乳母抱他去廊下晒日头,他便不肯安生,伸手去捉风里晃动的纱影,捉不住,便急得直皱眉。
薛似云坐在窗下翻尚服局送来的春衣样子,听见他在外头咿呀,搁下册子。
“又闹什么?”
乳母抱着李翊进来,脸上有些无奈,“回娘娘,三皇子要抓窗上的光。”
李翊听见自己的名字,立刻扭过身子,冲薛似云伸手,“娘娘,光。”
薛似云接过他,顺着他的手往窗邊望去。
轻纱被风吹起来,春光从外头透进来,落在墙上,确实像一尾一尾游动的小鱼。
“那不是光,是影子。”
李翊认真听着,片刻后,跟着念:“影。”
“对。”薛似云抚了抚他的后背,“抓不到的。”
李翊不信,挣着身子又去够。手指扑到墙上,只摸到一片微凉的白墙。他愣了一会儿,扭头看薛似云,像受了什么天大的骗。
薛似云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下,“早说抓不到,你偏不信。”
忍冬在旁边道:“三皇子聪慧,什么都想自己试一试。”
薛似云瞥她,“这话说得好听。若他一会儿去抓炉火,你也说他聪慧?”
忍冬脸上一红,忙道:“奴婢失言。”
李翊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,只低头瞧自己的手掌,似乎还在想为何捉不到那尾光影。薛似云见他看得认真,便叫人拿了一小碟米糕来。
“先吃些东西。影子不顶饿。”贵妃说。
李翊这回听懂了“吃”,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