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肩背撞上他胸口,隔着厚重冬衣,仍能听见他胸腔里沉沉的心跳。
“李频见——”
她唤得很轻,像恼,又像不是真恼。
李频见低头,把额角抵在她发间,“别动。”
声音低哑,带着一点压下去的疲惫。
薛似云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,她已经很久没在皇帝身上见过这样的疲态了。
这些年他总是稳的,像山,像海,像一切不会动摇的東西。可这一瞬,他抱着她,竟像终于也被这场雪压住了几分。
廊下灯影轻晃,橘光落在两人衣襟上,像一层将散未散的暖。
薛似云被他抱着,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上元夜。
那时她刚得宠不久,夜宴散后被风吹得发抖。李频见便这样把她拢进怀里,一路带回群玉殿。那时她靠在他肩上,知道这份宠里有欲,有试探,也有帝王一时兴起的怜爱。
可她还是覺得暖。
如今再被他抱着,那点暖意仍在,只是底下多了太多说不清的酸涩。
李频见的唇擦过她鬓边。
那一点触碰极轻,却叫薛似云眼睫狠狠一颤。
他低声道:“你如今,很像个贵妃了。”
薛似云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一刺。
他指腹从她腕骨上慢慢摩挲过去,“朕从前就知道,你学得快。”
雪落在两人之间。
李频见却只看着她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情欲,还有一种近乎满意的温柔。
他喜欢她变成这样。
会看人,会留人,会权衡轻重。
他一直看着她从教坊里的阮絮娘,长成今日的衔月贵妃。甚至连她今日的迟疑、狠心、不安,他都看得分明。
而他不厌恶。
他喜欢。
薛似云低低笑了一声。
李频见问:“笑什么?”
她抬手,慢慢拢住他衣襟。
“臣妾觉得,陛下真可怕。”
李频见低头,“怕朕?”
“怕。”
“怕还攥着朕不放?”
薛似云没有答,她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。
雪落在廊下,两人的影子被灯火映在地上,靠得极近,像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。
李频见忽然收紧了手臂。
“似云。”
“嗯?”
“别离开朕。”
这句话出来时,薛似云指尖一顿。
李频见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风雪落在他肩头,很快融化。
他这一生拥有太多东西,皇权、江山、生杀、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