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把碟子往旁边一挪,“洗手。”
李翊嘴角立刻垮下来。
乳母忙叫小宮女端水来。孩子不大愿意,手刚伸进水里便往回缩,溅了薛似云半袖子。忍冬忙要拿帕子擦,薛似云抬手止住,只低头瞧着李翊。
“三皇子。”
李翊听出她声音不似方才软,手不动了。
“洗完。”
他嘴巴一抿,眼眶里慢慢蓄出一点水意,却到底没有哭,只把小手重新伸到铜盆里,由乳母替他擦干净。
薛似云这才把米糕递给他,“吃吧。”
李翊捧着米糕,咬了一口,又把另一半舉到她嘴边。
薛似云垂眸,“给我吃?”
李翊点头,嘴边还沾着糕屑。
她低头咬了一小口,“太甜了。”
李翊却很满意,自己把剩下的吃完,吃得满手都是碎屑。
忍冬在旁边瞧着,忍不住笑。薛似云拿帕子替孩子擦手,动作并不十分熟练,却比从前耐心许多。
她如今已经知道李翊什么时候是真哭,什么时候是假哭,什么时候困了,什么时候是想拿哭声换东西。小孩子的心思也许浅,可宮里没有一件浅事。哪怕是一个孩子今日肯不肯洗手,明日肯不肯听话,日久天长,都能长出习惯来。
早膳后,礼部送来一份名錄。
说是三皇子年岁渐长,虽还不到正式开蒙的时候,也可先择一二位温厚端方的師傅,偶尔入宮讲些童蒙故事,不拘书课,只为养性。
忍冬把名錄捧进来时,神色有些谨慎。
薛似云正拿着一只小银勺,喂李翊喝杏仁酪。李翊不喜欢杏仁味,喝一口便皱一下脸,偏偏还肯张嘴。
薛似云见忍冬进来,问:“什么东西?”
“礼部送来的,说是三皇子择師傅的名錄。”
李翊听见“师傅”,抬起头,把嘴里的杏仁酪咽了。
“师傅?”
薛似云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,“教你读书的人。”
李翊眨了眨眼,“读书?”
“嗯。”薛似云道,“读了书,便知道影子为什么抓不住。”
李翊立刻坐直了些,像是终于明白读书有点用处。
忍冬忍笑忍得辛苦。
薛似云接过名录,翻了两页。
上头列了五个人。一个是礼部侍郎舉荐的老儒,学问很好,脾气也大;一个出身清流,文章端正,只是家里同杜家有些远親;另有两个年轻些的翰林,履历写得漂亮,字里行间却显得太会讨人喜欢。
薛似云翻到最后,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沈从言。
年近五十,翰林出身,后来因病退居国子监,性情温和,不入党争,家中无强势姻親。
她将那一页抽出来,搁在案边。
忍冬轻声问:“娘娘属意这位沈师傅?”
薛似云看着李翊捧碗喝酪,慢慢道:“年纪不轻,脾气不硬,家里牵扯少。小孩子刚开始听故事,不必找个满口大道理的人来吓他。”
“那其余几位呢?”
“先放着。”
忍冬应是。
薛似云又翻了一遍,把那位与杜家有亲的名字压到最下头,另外两个年轻翰林也一并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