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带走了。
偏门重新合上,风声被挡在外头。
薛似云站在门内,手背被寒气浸得发冷。忍冬低声劝她进去,她才慢慢转身。
回到内殿时,李翊已经醒了。
他趴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火的小鱼灯,灯尾被他揉皱了一点。乳母正哄他放手,他却抬头看见薛似云,立刻把灯举起来。
“亮。”
薛似云走过去,摸了摸他的发。
“还没亮。”
李翊不懂,仍把灯往她手里塞。
她接过那只鱼灯。
纸很薄,灯骨也细,稍一用力便会折断。她看了片刻,把它放回案上,又将孩子抱进怀里。
李翊的身子很暖,脸贴在她肩上,很快又去看窗外晃动的灯影。
薛似云低头看他。
方才偏门外那阵风,似乎还留在她指尖。可孩子靠在她怀里,暖得像一截小小的炭火。
陈礼也是从火里被抱出来的孩子。
只是李频见救下他的时候,大约已经想好了,他有一日会用这条命去照见谁的罪。
薛似云抱紧了李翊。
“娘娘。”李翊含糊地唤了一声。
她的手停在孩子背上。
过了片刻,她轻轻拍了拍他。
“睡吧。”
窗外风仍在吹,廊下那些未点的鱼灯摇来摇去。等到上元夜,灯芯一点,它们都会亮起来,照得宫道明晃晃的,仿佛所有黑处都能被照见。
可此刻还没有到夜里。
灯也还没有亮。
薛似云抱着李翊,听见风从灯壳里穿过去,纸面轻轻一响,像有什么尚未醒来的东西,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第95章
上元前一夜,宮里落了雪。
雪是傍晚起的,先还只是零星几片,落在宮灯上,很快便化了。到了入夜,檐角、栏杆、庭中枯枝,都慢慢覆上一层薄白。
群玉殿廊下新挂的鱼灯点成一排,红光从纸壳里透出来,風一吹,灯尾便摇摇摆摆,像几尾浮在雪夜里的鱼。
李翊白日玩得累,夜里困得早。
乳母抱他回西偏殿时,他怀里还搂着那只小鱼灯不肯撒手。那灯是尚工局新送来的,纸薄,骨细,尾巴上糊了一层碎金,小孩子喜欢得緊,睡着了还记得往怀里藏。
薛似云替他掖好被角。
李翊蹭了蹭她袖子,含糊叫了声“娘娘”。
她应了一声,手掌在孩子额上停了停。
乳母在一旁笑道:“三皇子如今睡前若见不着娘娘,便总要闹一阵。”
薛似云没有接话。
小孩子的额头总是暖的。那点暖意贴着掌心传上来,叫人舍不得立刻松开。她又坐了一会儿,见孩子睡沉,才起身出去。
廊下积了薄雪,忍冬提着灯跟在后头,小声劝:“娘娘,夜深了,还是回屋吧。外头風冷。”
薛似云站在栏边,目光落到庭中的铜缸上。
雪落进水里,水面微微一漾,不多时便平了。像什么都没落下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