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陶丹识如今重新站起来了。”薛似云道。
陈礼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。
“臣知道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陈礼低声道:“恨。”
这一次,他抬了一点头,却没有真正看她,只看着门槛下那一道阴影。
“他那时也许不知道。可他姓陶。陶家站得越稳,陈家死得越干净。臣知道这不公道。”
他的喉间滚了一下,“可恨不是按公道长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倒像实话。
风从偏门外扑进来,带着正月里还未散尽的寒。廊下的鱼灯被吹得一摇一摇,白色纸鳞在暗处轻轻发抖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恨。每一桩都有来处,却没有一桩会按着来处老老实实停住。
“你以后想怎么做?”她问。
陈礼重新伏下去,“什么也不做。”
“你做得到?”
“做不到,也得做。”
“凭什么?”
陈礼的额头抵在砖上,声音闷而哑。
“我答应过人。”
薛似云没有追问那人是谁。冷宫里的事,她不知道,也不该知道。
薛似云道:“你不能靠近三皇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陈礼终于抬了一下眼。眼神像被冷水激开的伤口,红得厉害,却很快又压回去。
“臣知道。”
“不能靠近群玉殿。”
“是。”
偏门外的风又大了些,吹得贵妃袖口轻轻一动。鱼灯撞在木架上,纸面发出一声轻响,像什么小东西在暗处咬了一口牙。
薛似云收回目光,“去文书房领职吧。”
陈礼叩首,“谢娘娘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薛似云道,“文书房离后宫远。你能看见许多东西,也会被许多东西看见。你若管不好自己的手,就连这条命也留不住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贵妃吩咐。
内侍上前扶他。
陈礼跪得太久,起身时腿软了一下,又很快站稳。他退下时一直低着头,没有往群玉殿内殿的方向看。
走到廊尽头,薛似云忽然叫住他。
“陈礼。”
他停住。
“活着很难。”
陈礼的肩背微微一僵。
“可你既然活下来了,就别只剩下恨。”
陈礼沉默了很久。
廊外冷风穿过鱼灯,白色纸壳一鼓一落,像一尾一尾没有水的鱼,在半空里挣了一下。
他哑声道:“臣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