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真正看见“名在人亡”四个字时,她还是觉得心口轻轻冷了一下。
人死了。
账还活着。
陶皇后当年留下的是旧例,陶磐后来吃掉的,是死人。
宫里许多罪,原来不是人死便算完。只要账还在走,死人也能一年一年替活人领粮,替活人遮罪,替活人把一桩旧案养成另一桩新罪。
薛似云垂下眼。
“陛下叫臣妾来看,是要臣妾看哪一处?”
李频见看着她。
“你看见了哪一处?”
“南仓夜启,随行录改写。”薛似云道,“董承任当年不是没查到,是查到了,又替人遮了。”
李频见道:“还有呢?”
薛似云停了停。
“还有关雎殿旧例。”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李频见语气平淡,“你想问?”
薛似云看着那张残页,摇了摇头。
“今日不问。”
李频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。
薛似云道:“臣妾知道,关雎殿旧例不是河西。陛下既然说只查河西,臣妾便只看河西。”
“这张纸上写着关雎殿。”
“所以它缺了一块。”薛似云抬眼,“缺了,便可以先当没写全。”
李频见笑意很淡。
“你倒会替朕省事。”
“也替臣妾自己省事。”薛似云道,“董家还没有倒。臣妾现在问关雎殿,董家反倒能退回去。”
她说得直接。
没有装不懂,也没有装顺从。
李频见反倒觉得这样更像她。
从前她若看见这几个字,大约会问到底。会问关雎殿旧例是什么,问陶皇后当年做了什么,问陶磐为何敢借旧例吃死人钱粮,也问他为何明知陶家有罪,却还讓陶家站到今日。
如今她明明看懂了,却把话停在河西。
不是因为她更怕了,是因为她更会用。
李频见伸手,拿起那张残页。
“这张纸若给陶丹識看,他会知道陶家也在里头。”
“他本来也该知道。”薛似云道。
“你想逼他?”
“臣妾想讓他继续查董家。”
“用陶家的罪,逼陶丹識查董家的罪?”
薛似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陛下不也是这样用人的吗?”
这句话落下,暖阁里的炭火轻轻爆了一声。
刘恩学在帘边垂着头,恨不得自己此刻没有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