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一处残缺,被裁得很齐。
不是水洇。
是有人用刀剪过。
残边之后,只剩下几行斷字。
“……旧侍……乳媪……岁给……”
“……名在人亡……”
“……仍支如旧。”
刘恩学看清那几个字,指尖一抖,险些碰到紙边。
李频见没有斥他,只将那残页按在案上,静静看了许久。
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稳,窗外却已经有风声。深秋日短,天光从槅扇外透进来,落在旧纸上,显得那几行字越发干枯。
过了片刻,李频见道:“贵妃回宮了吗?”
刘恩学低声道:“回了。文华说,娘娘一路没有停,也没有问旧水图的事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下。
“她不问,才是问了。”
刘恩学不敢接。
李频见将那张残页重新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“名在人亡”四个字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当然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。
陶磐当年做过的事,他不是今日才知道。
陶家那些年伸手太长,钱粮、人命、旧宮、外朝,都被他们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。李频见不是没有看见。他只是没有立刻斩斷。
有些人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
有些罪留着,比翻出来更能拴住人。
陶家便是这样。
他曾厌恶他们,也用过他们。曾想讓他们活着看自己一层一层烂下去,也曾因那点说不清的旧情,没有立刻把整座陶家推倒。
上位者最容易相信的一件事,便是自己总还能再壓一壓。
壓住陶家,壓住旧案,压住那些本该死去却仍在账上吃粮的人名。
直到有一日,另一个人也看见了那张纸。
李频见抬手,指腹在残页边缘轻轻一按。
刀剪过的地方很平,像一张嘴,被人提前割去了舌头。
“传贵妃。”
刘恩学一怔。
李频见淡淡道:“再传陶丹識。叫他在偏殿候着,没朕的话,不许进来。”
刘恩学忙应了是。
薛似云再入太极殿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宮道上风更冷,斗篷边沿带着一点寒气,被暖阁里的炭火一烘,很快散开。
李频见坐在案后,旧水图已经展开。那张残页放在最上头,旁边压着一枚玉镇。
薛似云行礼后,李频见没有立刻叫她坐,只道:“过来看。”
薛似云走过去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河西南仓的旧图上,又落到那张残页。
薛似云看完后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先前在宮道上已想过许多种可能。关雎殿旧例,或许是陶皇后当年留下的封口钱粮;或许是安置产房旧人的暗账;或许是有人借着旧例,把本该埋掉的人继续养在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