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,将他睡乱的头发慢慢抚平,“她累了。”
李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“那我改日再给她看先生夸我的字。”
薛似云喉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。
她低头替他系好衣带,声音仍旧平稳。
“好。”
李翊又问:“母妃,你不高兴吗?”
薛似云看着他,他叫她母妃,叫得很自然。
薛似云伸手抱了抱他,很轻。
李翊有些意外,却还是乖乖靠在她怀里。
薛似云闭了闭眼,很快松开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去洗漱吧。先生一会儿该来了。”
李翊下榻后,宫人拥着他往外走。
薛似云坐在原处,一时无言。
当日傍晚,李频见来了群玉殿。
他来得很安静,没有提前传人,也没有带太多人。进殿时,李翊正在偏殿背书,稚嫩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,一字一句,背得很认真。
薛似云出来接驾。
她穿了一身淡紫色宫裙,鬓边簪着金钗,妆容仍旧妥帖。
皇帝看着她,问:“你还稳得住吗?”
薛似云行礼,“陛下来了,臣妾自然要稳得住。”
李频见走进殿中,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
宫人奉茶,又悄无声息退下。
殿里只剩他们二人。
偏殿里,李翊背书的声音还在继续。背到一处,他似乎忘了,停顿片刻,又小声从头背起。
李频见听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他还不知道。”
“臣妾不知该怎么说。”
“那便不说。”
李频见的神情很平静,像只是说一件宫中寻常安排。
“江氏已伏罪,陆府不再深究,陈礼也已看管。往后不会有人在三皇子面前提这件事。”
薛似云没有说话。
李频见看着她,“这不是你要的结果?”
她低下眼,“臣妾要的是说法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下,“如今有了。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臣妾已经看见了。”
李频见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。
她看见的不是说法。
是代价。
她看见一张医案怎样变成一条命,看见一个名字如何从暗处被拖到灯下,又看见皇帝如何在每一个人刚好能活、刚好能死的位置上停手。
他问:“怕了?”
薛似云没有立刻答。
偏殿里,李翊终于背完了书,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的高兴。先生夸了他一句,他很快又压住喜色,像是记得宫里不可太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