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南薇终于抬眼,看向屏风外那道影子,“是对陆家最好。”
陆学明沉默下来。
陆夫人急道:“南薇,你父亲也是为了——”
“母亲。”陆南薇打断她。
声音不高,却让陆夫人顿时住了口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陆南薇望着窗外,日光落在院子里,照得那几株新抽的枝叶很亮。
她记得自己怀着那个孩子时,也曾坐在这里看过这几株树。那时她想,等孩子生下来,春日里也许可以抱他到廊下看花。
花总会开的。
孩子没有了。
陆南薇忽然道:“江晴岚替许多人死了。”
陆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,陆学明在屏风外没有动。
陆南薇低头,看着自己空下去的小腹,“父亲放心,我不会在这个时候闹。”
陆学明声音有些沉,“南薇。”
“我还要活。”陆南薇道,“活着,才能把该记的都记清楚。”
陆学明没有再说话。
她这句话说得太平静,平静到不像怨恨。
可陆学明知道,真正冷下来的东西,从来不必大声-
群玉殿收到江晴岚短笺时,李翊还没有醒。
昨夜宫中动静太多,文华一整夜没有睡好。天亮后,她从刘恩学手里接过那封笺,指尖都有些僵。
薛似云坐在窗下。
她接过来,拆开看完,许久没有说话。
纸上的字很寻常,寻常到不像遗言。
江晴岚没有说自己冤,没有说自己恨,也没有说让孩子记得她。
她只是把一个母亲最琐碎、最无用,也最割舍不下的话,留在纸上。
文华低声道:“娘娘,要给三皇子看吗?”
薛似云将那张纸折好,“先收着。”
里间传来一点动静。
李翊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头发睡得有些乱,看见薛似云,便伸手要她过去
“母妃。”
薛似云起身走到榻边。
李翊抓住她的袖子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,“外面怎么了?昨夜有人走来走去。”
薛似云坐在床边,替他理了理衣襟,“没什么。”
“江娘娘今日还来吗?”
薛似云的手停了一瞬。
李翊还小,不懂大人的事。他只知道江晴岚前几日来过群玉殿,看他的书,看他的字,还给托人给他带了一只小小的玉马。
薛似云看着他,过了片刻,轻声道:“她今日不来了。”
李翊问:“她病了吗?”
孩子的眼睛很干净,干净得叫人无处放那些宫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