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听着那一点孩子的声音,忽然想起江晴岚短笺里的那一句。
不可同先生顶嘴。
她轻声道:“怕。”
李频见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薛似云看向他,“臣妾怕得很。”
这话说得太坦白,反倒不像求饶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医案送到群玉殿的时候,臣妾可以停。春桃说出陈府那位的时候,臣妾也可以停。只要臣妾停住,江晴岚就不会被逼到太极殿上。”
她声音很轻,“这些,臣妾都知道了。”
李频见道:“知道就好。”
薛似云却没有低头,“可陛下一直都知道。”
殿中骤然静下去。
薛似云的手指压在袖中,指尖微微发凉,声音却仍旧稳着,“陛下知道医案再往下查,会查到陈礼。知道陈礼一入太极殿,江晴岚便藏不住。知道陆学明不能倒,陈礼不能全认,陶丹识不能此时死,臣妾也不能背这件事。”
她停了一瞬,“陛下也知道,最后只能是江晴岚。”
李频见脸上的笑意淡了,“你是在怨朕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“怨陛下,太容易了。”她慢慢道,“臣妾更怨自己。”
薛似云抬起头,眼底有一点很深的冷意,“可臣妾不能因为怨自己,就装作陛下只是今日才看见这个结果。”
这句话终于越过了那条线。
李频见望着她,许久没有开口。
偏殿里的书声已经停了,只有宫人低低哄着李翊洗手的声音。那一点孩子的动静落在殿中,反倒显得二人之间更冷。
李频见道:“朕给过你停的地方。”
薛似云点头,“臣妾一开始以为,陛下是要臣妾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后来才明白,陛下是要臣妾知道,往后若再想要一个说法,要先看清楚,谁会因此死。”
李频见眼神微沉。
她轻声道:“我学会了。”
李频见冷冷道:“你学会了什么?”
她看着案上的茶盏,茶水已经凉了,浮在上面的热气散尽,只剩一点浅淡的影子。
“学会了一个人如何被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。”
“也学会了,你说给我机会的时候,有时不是恩典,是让我自己走到刀口前。”
李频见忽然笑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,“薛似云。”
她起身跪下,“臣妾在。”
皇帝没有叫她起来。
他望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倦意,也有一点压下去的怒,“朕不喜欢你这样同朕说话。”
薛似云垂着眼,“臣妾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说?”
薛似云安静了片刻,“因为江晴岚死了。”
这句话轻得几乎没有分量,却像一块石子落进深井,过了很久才听见回声。
李频见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薛似云也没有再说。
她不是要替江晴岚喊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