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恩学低声道:“周令史不在家,陶大人已经查坊门和驿簿了。”
李频见看着案上董承任那封请下陶丹识狱的折子,淡淡道:“让他查。”
刘恩学应是。正要退下,便见皇帝起身。
“陛下要往何处去?”
李频见没有答。
夜色已沉,太极殿外风声很冷。他走到殿门前,停了一息,才道:“去群玉殿。”
群玉殿里,薛似云尚未睡下。
西偏殿里留着小灯,乳母守着李翊。孩子夜里睡得不深,方才翻了一回身,乳母低低哄了两句,里头便又安靜下来。
薛似云站在外间案前,看白日里李翊涂坏的那几张澄心纸。墨团干在上头,像几处小小的乌云,边沿晕开,已经擦不掉了。
文华正要劝她歇下,外头忽然有宮人跪下行礼的声音。
薛似云抬眼。
李频见掀帘进来。
他来得突然,身上还带着夜风。殿中灯火被帘外的冷意一带,轻轻晃了一下。宮人们忙跪下,薛似云也要行礼,却被他伸手扶住了。
他扶得很稳。
指腹扣在她腕上,像是不許她跪,也像是不许她避。
“这么晚,还看这些纸?”
薛似云垂眼,“白日里没来得及收。”
“李翊写的?”
“拖了几道墨。”
李频见看向案上那几团墨。
“他才两岁多,连字都写不出来。”
薛似云道:“写不出字,才要先学握笔。”
李频见没有说话。
他仍握着她的腕,掌心的温度慢慢透过来。薛似云想收回,动了一下,却没能抽开。
李频见低头看她的手。
她指尖还沾着一点淡墨,大约是方才收纸时蹭上的。那一点墨落在她白淨的指腹上,十分轻,却又十分分明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拇指替她擦了擦。
墨迹已经干了,擦不净。
薛似云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李频见看着那一点残墨,声音低下来,“洗过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怎么不洗?”
“反正还要再沾。”
这一句很轻。
李频见抬眼看她。
薛似云没有躲。
两人隔着一张案,案上是孩子涂坏的纸,是尚未收起的笔,是宫里这些日子一层一层递来的旧物与新话。
李频见忽然鬆开她的腕,取过一旁的湿帕,亲自替她擦手。
文华低着头,退到帘外。
屋里只剩他们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