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带着一点温水气,擦过指缝时,薛似云下意识蜷了一下手。李频见按住她。
“别动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低下头。
他这样的人,很少做这种细事。可他做起来,竟并不生疏。指节一寸寸擦过她的手背,又擦到指尖,动作慢,近乎温柔。
薛似云喉间有些发涩。
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天德六年秋,她难产之后醒来,殿里也是这样昏黄的灯。她手上全是药味,指尖冷得像不是自己的。李频见坐在床边,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那时他们有过一个孩子。
只是来得太痛,走得太快。
快到连哭声都没有在人间停住。
她不愿想。
可李频见像也想到了。
擦到她掌心时,他的手停了片刻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溶溶儿。
这个名字不必出口。它像一粒埋在灰里的火,平日里看不见,风一吹,便能烫人。
李频见把帕子放下,仍没有鬆开她的手。
“你如今对孩子的事,倒比从前更上心。”
薛似云淡淡道:“臣妾总不能看着他们被人当旧物压来压去。”
“他们?”
薛似云静了一瞬。
“李翊,李衡,还有那些已经死了的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,目光沉了些。
“你把他也算进去?”
薛似云没有立刻答。
殿里安静得很。
西偏殿里,李翊睡梦中轻轻咕哝了一声,乳母很快低声哄住。那一点细小的声响,像从很远的地方落过来,落在他们两人之间。
李频见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,他没有说“别想了”。
他说不出口。
死去的孩子,不会因为他不开口,就真的不在。他没有长大,没有握笔,没有叫过父亲和母亲。
薛似云慢慢把手抽回来,她走到案边,把李翊涂坏的纸压在镇纸下。
“陛下来,是为了周令史?”
李频见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陆南薇今日入宫,陶丹识夜里便查到了驿传簿。”
薛似云没有回头,“陶夫人比臣妾想得更聪明。”
“你请她来,只为描红册?”
薛似云转身,“陛下若问,臣妾还是那句话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下,“为三皇子描红册?”
“是。”
“朕若不信呢?”
“那便是不信。”薛似云道,“宫里的许多话,本来也不是为了叫人信,只是为了叫人有话可说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,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,“你学会这一套了。”